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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林边的小木屋

 

朱枫,山西省作协会员。作品见于《诗刊》《新大陆》《作家报》《语文报》等报刊,入选《世界华文诗选萃》《2005中国年度诗歌》等文集,著有诗集《一个人说话》联系邮箱:zfg2000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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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文:美国后现代诗歌概观

吴海斌:保持骨骼轻盈—美国后现代诗歌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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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着译一些英诗已有些年头,起初是由于对语言的兴趣,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写作提供点儿新鲜的材料和视野,而我之对后现代主义诗歌感兴趣,大抵始于三年之前,那时“后现代”这一术语已渐渐流行、时髦起来,为广大诗人、批评家、社会学家所频繁使用,加之有些国内诗人纷纷自封为中国的“后现代”诗歌创始人,这一切都促使我产生了弄明白真正“原装”后现代主义诗歌的本来面目的想法。
    依专家所言,后现代主义思潮起源于北美洲的文学批评,在六十年代,它几乎成了一个单单发生在美国的事件。其后,后现代主义的概念扩大到整个欧美大陆。所以,集中考察一下美国的后现代主义诗歌,则可以较为便捷地得到一个关于后现代思潮的典型景观。
    当代的美国诗歌,较五十年代以前,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变得更重现实细节,更有地域色彩,更具体。这些转变与二战后美国对越南的侵略战争加诸人们意识上的影响有关,而现代科技,尤其宇航技术的发展,也给予了人们新的刺激,迫使人们以新的时空观念重新认识、估念人类在宇宙秩序中及个人在社会中的位置。美国当代诗歌在经历了第一次大战前夕,由庞德倡导的“意像派”所代表的童年期,第一次世界大战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间,以艾略特为代表的鼎盛时期,已经进入它开阔的中年。二十世纪早期生活中所特有的种种剧烈的脱节,经济、政治、社会制度的土崩瓦解,现代人的自我与其种族历史的加速分离和异化,都已记录在艾略特的《荒原》、史蒂文斯的《风琴》等诗集里面。更年青的诗人已不满于艾略特式学院气的沉思和玄想,而是要更深入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去解剖真实,逃避个性的“非个人化”原则已被更深的沉入诗人的自我所代替。哲学也不再作为完整的认识世界的框架,而是分散在具体的现实感受之后,与生活结合得更紧密了。
    这种转变的开始,则是始于一位艾略特的同时代者威廉.卡洛斯.威廉斯,一位儿科医生,同时也是一位抱负远大的诗人。和许多去英国取经的诗人,如庞德、艾略特不同,威廉斯一辈子生活在新泽西州的路特福德,也许,作为一个英国人的儿子,他比大多数美国诗人都更强烈地意识到去除英国诗歌的所有特征的必要性。艾略特对传统英诗格律的继承,对荷马以来整个欧洲文学传统的珍视,以及他阴郁的学院气质,都使得威廉斯认为《荒原》是对自由诗运动的背叛,是美国诗歌的一个灾难,一个误会。他决心抓住工业化美国的实质,从形式上、内容上发展一种美国自己的新诗。1946年,威廉斯苦心经营的五卷本巨著《佩特森》第一卷问世,这部富于地域乡土色彩的史诗性作品,将自我与广袤美国融为一体,显示了对经验吸收的仿佛毫无限制的能力,包容了各种各样的情感,可以说是首次将美国新诗带出了学者的书房,接近了普通的人群,结束了艾略特的现代派玄学诗统治英美诗坛半个世纪的局面。
    首先,威廉斯提倡使用实际语言的节奏,废除尾韵和抑扬格及音节数量方面的限定,而在每行中以句子重音来求得节奏。他发明了一种称为“美国音乐”的三拍子诗行,每句有三个重音。而他的忠实追随者查尔斯·奥尔森,黑山诗派创始人,则更进一步,主张以诗人的“呼吸”决定诗行的节奏,诗行的长短、停顿,则取决于诗的情绪,这样就将诗的节奏与内容完全结合了起来。奥尔森的这种称为“投射诗”的创新,一扫当代美国诗中的学究风气,很多日常语言得以入诗,也使得诗歌更为具体,正如他自己所言“我们反文化的言语,只由/具体的事物组成。”五十年代的垮掉派诗人金斯堡也是用“投射诗”手法进行创作的。奥尔森号召用打字机创作,因为它作为一种工具能够记录下“精确的呼吸、停顿,甚至音节的悬停,词的各部分的叠加”。利用他的打字机,奥尔森写出了令人目眩的诗行,有时像散文一样将一行诗拉得书页那么长,而另一些地方,又是简短的零碎,大片的空白,有时诗里还会插入散文片断。这便发展出他称之为开放式的现场写作,即诗的结构、形式全取决于内容,形式是内容的延长。感情流溢仿佛是无结构的,体现而不是回避或调整它的跳跃,停顿和不连续的特点。这可以在本书中选译的他最为人称道的《鱼狗》中得到验证。
    威廉斯在二十年代初所渴望的美国生活和精神,在他的《佩特森》中已获得完美的表现,他的佩特森,已不仅仅是一座城市,也是一个人,一种语言,同时也是他的自我与他的时代的结合。和威廉斯一样,奥尔森的长诗《马克西玛斯》,也着力描写了马萨诸塞州的格罗斯特渔村的过去和现在,在那里他长大成人。这些史诗性的巨制写的都是具体地域中普通人们的生活、历史,再也找不到艾略特式的上层社会的谈吐,也不再有传统意义上的英雄,诗人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生活中默默无闻的小人物身上,因为他们是与诗人生活在同一个现实世界中的伙伴,比之伟人是更真实的存在。也正是从此,开始了美国诗歌反英雄,反文化的倾向。威廉斯对地理环境的重视,倡导表现美国的城市、乡村的特点,也被后来的诗人所大大发展。如金斯堡诗中出现的加利福尼亚超级市场,罗伯特·伯莱中西部原野的牧场、风雪和地貌。奥哈拉也把纽约的街景,朋友的名字,收音机的节目名字放入诗中等等。再如保罗·威奥利的《月亮宝贝外面》描写的都是处于某个街区内的具体商店、企业,如凯利广场烟店、金牙旅馆、“奇迹马”酒吧、“可信”音乐工厂、“降霜冲突”工厂等等。
    对美国当代诗歌发展状况做了如上浏览之后,对其具体操作上所表显出的后现代特征,我们只能举例简述一下。
    首先,美国当代诗歌所呈现出的惊人的表面性,即无深度性。意义的悬置使得诗歌全部浮在语言的层面之上。其最著名的代表为“语言诗派”,如查尔斯·伯恩斯坦的《时间和线》,就是在单词“line”在不同语境中的具体含义,如“直线”、“唇线”、“线索”、“衣服的底边”、“路线”等之中变换、联想,组成句子。而安德雷.考德拉斯库的《反对意义》简直就是意义消解的一份宣言,伦.派德盖蒂的《路易斯安娜.帕西》,也宣布了词语的含义在现代社会中的稀薄以至消失,声称“最伟大的词是没有意义的词”。
    零碎性(片断性)。伊哈布.哈桑说过,“后现代主义者只是割裂联系,他们自称要持存的全部就是断片。他们最终诅咒的是整体化──不论何种的综合,社会的、认识的、乃至诗学的。因此,他们喜欢组合、拼凑、偶然得到的或割裂的文学对像,他们选择并列关系而非主从关系的形式,精神分裂而非偏执狂。”片断性的例子如罗伯特.克里利结结巴巴小浮雕式的诗,奥尔森的诗。特德·贝里根发明的“列清单”的方法,使诗成为反对资本主义社会有组织遗忘的咒语,如他的《死去的人们》。再如大卫.特里尼达德的《会见至尊》,中间一口气罗列了几十个流行乐队组合的名字。再如玛琳.欧文的诗,诗行不用标点,而改用空白间隔,使诗呈现一种把词语泼洒在纸上的感觉,颇有波洛克绘画的意味。
    非原则化。这一原则适于所有的准则和权威的惯例。从“上帝之死”到“作者之死”和“父亲之死”,从对权威的嘲笑到对文化的取消,消除了知识的神秘性, 消解了权力话语的结构。在后现代诗歌中再没有什么英雄或权威偶像,如安妮.瓦尔德曼戏仿艾米莉.狄金森的《抱怨》一诗,诗中的女主人公是一名从良的妓女,这显然是影射狄金森这位足不出户、身着白衣的诗歌圣徒的,其“不敬”的程度是惊世骇俗的。还有埃琳.迈勒斯的《关于罗伯特.洛厄尔之死》,更是语锋尖刻地嘲弄了前辈诗坛泰斗。这种无“文化”诗歌的真实普遍性,是十分令人吃惊的。尽管现今的美国诗人,许多都在大学里作教授,或者任编辑这样不低的职位,可他们的感觉却是平民化的。在五十直到六十年代,“值得尊敬”的诗人意味着一个诗人被教授们所喜爱,但是美国诗歌场景也同时存在着另一些事实:众多的诗人并未感受到艾略特的“影响的焦虑”,过去二十年间超现实主义,政治诗,歌和表演的大爆炸,丰富的实验严重挑战着所有的现行设想。正如安塞尔姆·霍洛在一首叫做“音乐家”的诗中所写:“你错过了他们。他们没有错过你。”尽管诗歌的官方化是迅速的,但大多数诗人宁愿停在学院之外,如著名的垮掉派诗人柯尔索,就以“街头诗人”为自豪。也许正是学院派影响的根深蒂固,当代美国诗歌才以如此剧烈的姿态对权威进行挑战。
    后现代诗人,往往将写作时自己的心理活动,激起他写作的环境等直接写入诗中,如纽约派诗人奥哈拉,如果在他写作时有人打扰,他会把这打扰放入诗中,如果有人过来说,“弗兰克,我可以打开窗户吗? ”──那个短语便会进入诗中。另一位纽约派诗人约翰.阿什贝利,也曾把他在书店里听到的人们的对话放入诗中。再如威廉.哈萨威的《亲爱的华兹华斯》的结尾:“好了,这差不多二百字了,所以/我必须走了。”把写作者写作时的清醒意识直接纳入了诗中。也有把注解等附加材料结合进正文的,如弗兰克.泼赖特的《事物中心的空虚》。
    反讽。也可称作透视。当缺少一个基本原则或范式时,反讽就会出现,它们表现了探求真理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心灵反映。如威廉.哈萨威的《当我弥留之际》。弗兰克.奥哈拉的《文学自传》,其题目来自于柯勒律治。这首诗很像是对弗兰克自己的反讽。他用假装的文学态度来开玩笑,“是的,过去我很孤独很悲哀没有人喜欢我,现在我是一个出色的人了。”藏在一棵树后哭叫他是个孤儿,然后夸张地称他自己是所有美的中心让每一个人都对他惊奇。而且,在好笑的同时又充满情感的真实。
    大量采用口语入诗,喜爱和赞美与正式的诗化事物相对立的清晰、平凡事物。如奥哈拉的《今天》:“哦!袋鼠,金币,巧克力苏打!/你们真美!珍珠,/口琴,胶糖,阿斯匹林!所有/他们经常谈论的素材……”短短的八行诗中充满了诸如胶糖、珍珠、阿斯匹林这样琐屑的事物和词语。这极大地拓展了诗歌对经验的吸收能力与范围,正如路易斯.辛普森的《美国的诗》所言:“不管它是什么,它必须有/一个胃能消化/橡胶、煤,铀,和众多的月亮和诗”。如以即兴谈话著称的大卫.安汀,其诗完全是在特定地点和场合对着录音机用口讲,录到磁带上,然后再复录到纸上,不加修饰。
    拼贴(Collage)。把来自不同语境的语言片断拼贴在一起,形成一个个戏剧性场面或蒙太奇,以产生意外的艺术效果。如朱克.瓦克泰尔的《由七个句子组成的段落…》,便是由分别取自不同地方的七个句子构成,彼此没有什么有机的联系,每个单句都很简单明了,但总体却创造了一个五光十色的诗境。后现代诗人常常喜欢从文学作品、科学文献、流行艺术作品、电视小品、偶然听来的话等等之中剪取片断拼凑成诗,如阿力克斯.郭在《庇护着同样的需要》中将实际地址都写上了。
    行动、参与。后现代文本,不论语言的还是非语言的都欢迎参与行动。它需要被书写、修正、回答、演出。许多后现代艺术称自己为行为艺术,因为它们已经僭越了自己的种属。在当代美国,诗歌朗诵和表演盛行,即可说明这一特征。本选集中的许多诗篇,都是由诗人自己配上乐器在酒吧间或聚会上吟唱过的。艾伦.金斯堡的诗集《思想呼吸》中的许多诗都配有简单的乐谱。许多后现代诗人同时也是演奏家、摇滚歌手,如杰克·司可雷、特伦斯·汶克。
    当代美国诗歌,虽未能马上出现像它的现代派时期的庞德、艾略特那样影响深远的大师级人物,然而,这三十年间也是美国诗歌最令人激动的年份。我们看到行动主义诗歌已经成为各种集团的哲学。诗的实验繁盛。诗人开始与声音,也与音乐和其它艺术合作。无数的译自多种语言的作品出现。诗歌被介绍给学校所有年级的孩子。70年代也带来了诗歌朗读的突起。直到50年代晚期,诗歌朗读一直是极其尴尬的事情。诗歌朗读的爆炸,和现在的诗歌“表演”已创造了一个新类型:诗歌是为大声读出而作的。在旧金山,纽约,和其它城市的任何特定夜晚,都有四或五个朗读活动在不同地点同时举行,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听众圈。因政治或环境原因的轰动性诗歌朗读吸引了成千上万的人。朗读为诗人提供了交流。就当代美国诗歌而言,必须与之斗争的依然是“学院派”的陈旧与规范。威廉.卡洛斯.威廉姆斯从未梦想过他能取代艾略特的地位。他的“不要思想只要事物”和一首关于红色手推车的诗,已经成为了一种宣言。价值和意义来之于选择。所以,任何选集都不可能完全反映当代诗歌的巨大实验力量。真正的行动已经各种各样的杂志上出现。
    对美国后现代主义诗歌的介绍,由于译者水平和篇幅所限,只能粗略地进行到此。也许,正如几年前我动笔译这些诗歌时想的一样,只是要为自己的创作提供一份参考,这本选集,如能为现时写作的汉语诗人同行们提供一份参考文本,继而对转型期的中国当代诗歌起到一点微末的促进作用,那么笔者就非常满足了。不断地吸收外来文化的营养,是使我们的本土诗歌保持鲜活生命力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我们读美国当代诗歌,也是要吸纳到自己的体系当中,“保持蛙皮干燥”,或者说是“保持骨骼轻盈”。

- 作者: 朱枫 2007年03月11日, 星期日 20:28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蓝棣之论好诗标准
我在一个当代诗歌选本(《当代诗醇》,1989年初版)的序言里说过,按“文学性”标准,一首诗的品格不妨可以在这样几个层面上加以衡量:一.因新奇而带来惊异,还是通篇平庸;二.具有丰富的审美内涵,还是审美内涵贫乏狭窄;三.从艺术形式、技巧、语言上看,是写作上有相当难度,曾经为写作而日夜不安,还是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之作;四.仅仅是完美,还是突破完美而臻于伟大?

- 作者: 朱枫 2006年07月30日, 星期日 17:16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赵思运:民刊何以“民刊”?

民刊何以“民刊”?

赵思运


毋庸置疑,近20年的中国新诗史基本上是由民间诗歌报刊推动、改写的,无论是诗歌精神、诗歌观念还是诗歌文本,都是如此。从1970年代的《今天》,到1980年代以来的《非非》、《大陆》、《撒娇》、《倾向》、《诗参考》、《诗歌与人》、《诗江湖》、《女子诗报》、《垃圾派》(以及《垃圾运动》、《低诗歌》),等等等等,可以说,离开了民刊,根本就无法谈论这个时段的诗歌史。目下,官刊、民刊、网络逐渐形成了良性互动的空间格局,出现了诗歌资源整合的趋势。但是无论怎么整合,民刊总归有他自身的无法整合掉、无法化约掉的品质。我们有必要追问:民刊何以“民刊”?民刊何为?民刊存在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民刊,不仅仅意味它的存在形式是非官方的,更应该是一种姿态、一种立场,甚至是一种灵魂的倔强的前倾的姿势。当下的民刊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是大批的文学青年的试验基地。二是像《诗歌与人》那样的品格,勾画着文学史乃至诗歌史的形态,为文学史提供着新的概念、新的作品,他们提出的“70后”、“中间代”延续了诗歌史,少数民族诗人专号、女性诗歌专号、翻译专号等,都是对诗歌史的丰富与补充。三是具有体制外的独立品格的民刊。而我更看重的恰恰是第三种类型。

它的意义放在中国整个文化语境中看,其意义就更加重大了。
民刊,顾名思义就是相对于官方的存在于民间的期刊,他以独立的精神方式,彰显民间话语的魅力。从这个意义上说,民刊的存在方式和精神方式都具有非体制性。严格地讲,那些地方文联、作协、大学生社团、企业社团办的报刊,即使没有公开出版发行的刊号,它们也不能称为“民刊”,因为它们是体制化范畴的意识形态。严格意义上的民刊,应该是具有独立思想立场和文学立场、诗学立场的同人联办的刊物。正因为它们在一个封闭僵化的意识形态体制之中保持了独立自由的立场和品格,甚至在价值根基上疏离了中心意识形态,1980年代的民刊普遍经历了磨难乃至灾难:清除精神污染运动、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运动、镇压学潮运动等等,意识形态领域和精神领域时有肃杀之气。《非非》(1986,成都)、《大陆》(1985,上海)、《撒娇》(1986,上海)等民刊多次夭折与复刊,便是明证。除了被现在广泛关注的《非非》、《莽汉》等四川地下诗歌群、《大骚动》等北京地下诗群之外,上海的地下诗歌亦不容忽视。[1]当年,诗人们由于对诗歌的赤诚热爱,纷纷被拘捕、传唤、监视。周伦佑数度入狱,孟浪出走深圳,郁郁被开除公职,默默从此待业……“像大革命失败时期的景象,萧瑟秋风今又起。”“《大陆》成了我们心中的孤岛,《大陆》像水土流失一样纷扬成诗人们的怀念。”[2]1990年前后,郭吟、刘漫流、阿钟、孟浪、默默和郁郁等筹划《大陆》五周年纪念号,结果事情还没有开始,竟遭到了上海有关方面的密切关注。

1990年的民间刊物《海上终刊号》有个名字叫“保卫诗歌”。是默默提议置于终刊号的封面上,它显示出一种真正的民间的姿态,蕴涵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如今看来还是颇具一定的现实意义,让我们思考——在一个高度体制化的精神空间里,高度被物质挤压的精神空间里,诗歌如何保持自身的非体制本质。龚盖雄说:“从根本上说,人类的整个历史就是一个制度化与非制度化冲突的历史。”[3]因此,他认为,体制外写作是一种恒久的姿态与立场,非体制化写作是一个不断抗争的过程。按照我的理解,体制有它的两重性:既有专制性体制,也有民主性体制。它是一柄双刃剑,民主体制促进社会的发展,专制体制则会阻碍社会的发展。在现代社会,体制是不可消灭的,我们不是无政府主义者。关键是,我们又不能这么简单化地二分法地对待体制问题。我们说,即使民主体制,它也不能保证自身的绝对纯洁,那种“自证自”的思维方式是自欺欺人的一相情愿的虚妄。因此,无论什么体制,都需要一种非体制的力量与之制衡。体制存在本身的合法性就需要体制外的东西存在。能不能容纳或者容忍体制外的思想正是该体制是否健全的重要表现。

单一的体制文化普遍缺乏对制度的制衡,窒息了民族的人格自由发展。周伦佑把剥夺体制外写作的原因归结为“党族文化现象”,可谓一针见血。党族文化“就是一个党族关于自己的合理性和正确性以及作为真理代言人的不可置疑性以及代表未来的胜利必然性的总的解说。”它的有效性只局限于该党族,而当“只代表某一个政党利益和观点的党文化被泛化成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乃至于全人类的文化”时,便酿成了中国知识界的悲哀。“体制文学便是某一个党族试图以它的党族文化取代全民族文化,进而取代全人类文化的畸形产物。” [4]单一的体制写作向度不仅排斥了体制外的思想、文化,而且极端化的体制控制使体制内的思想完全僵化。我们讨论体制外写作,目的不是对抗体制,最根本的目的是以体制外写作的合法性存在来确立体制存在的合法性,进而为体制下的文学、思想、文化之自由言说争取合法性。周伦佐说:“非制度化是艺术的内在本质”,“非制度化也是自由写作的本质倾向”。[5]因此,谈论体制外写作是为了自由写作的合法性,让写作回到个人,回到自由,回到个性。

当然,随着社会的变革,一个比较宽容的文学文化环境正在逐渐显露端倪,民刊不再像1980年代那样经受着大面积的剿杀,绝大多数民刊可以以自然形态生长着。但是,这里面同时也隐含着一种新的担忧——民刊正在逐步丧失了其内在的独立品质而沦为一般意义上文学青年的试验基地(当然,一般意义的文学青年的发表园地也应该存在)。现在官方的优秀期刊正在逐渐加大了接纳民刊的范围,如《诗选刊》、《诗歌月刊》、《星星》、《绿风》诗刊等。但是真正意义上的优秀民刊总是有与官刊异质的品质无法被化约掉的。也就是具有异质于体制意识形态的力量。垃圾运动中的诗人凡斯认为,民间办刊就是要与所谓主流文化的、体制内的有根本区别,要代表“贱民”成为“另类”、“异端”,如果我们所办刊物上的作品被官方杂志选登,恐怕就失去了我们所有的意义。

我说这些话,并不是说我们必须在民刊中凸显一种所谓的革命精神来对现存体制造反。不是的!时代语境到了21世纪,已经迥异于1980年代,我们需要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介入现实精神。1980年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年代,韩东对1980年代的第三代诗歌运动概括得非常准确:“一方面我们要以革命者的姿态出现,一方面我们又怀着最终不能加入历史的恐惧。”[6]东欧有个作家说过这么一句话:“一个人在20岁,假如他不神往革命,不为革命的口号所激动,他就是没有血性;但是一个人到了40岁,仍然陶醉于革命的口号中,血还在沸腾,说明他没有头脑。”郁郁在对他的访谈《重归的不仅仅是往日……》中说:“老版本的《大陆》不仅仅是一种文学意义上的读物,她还流淌着我们青春岁月的血液和气息。” 1980年代的民刊策划者们当初是20左右的热血青年,如今迈入中年,他们拥有了社会和历史的理性。诗歌的激情转化为诗歌理性,或者说,诗歌的理想落实到了诗歌文本的建设。《大陆》同人刘漫流在座谈会上提出,所谓倾向肯定要牵涉到观点、立场,一言以蔽之曰:意识形态。文体上的变异,仅仅是技术层面上的也就是实验层面上的。因此如何把意志贯穿于作品,不露痕迹地表现,这才是一个写作者要好好琢磨的事。诗人古冈的认识也非常清醒:“艺术的颠覆不等于意识形态和体制的颠覆。”[7]

当下的诗歌民刊可谓是参差不齐。张清华曾经不止一次地批判了诗歌写作中的三种倾向:“冷漠”、“完全的畸形的‘自恋式’写作的充斥”、“无节制的所谓‘叙事’”。并且提取出一个“小资产阶级趣味”的概念。[8]虽然有以片概全之嫌,但是对于民刊来说,也非常有针对性。著名学者王元化曾倡导“有思想的学术和有学术的思想”。关于诗歌民刊的品质,我想借助王先生之论,倡导“有思想的文学和有文学的思想”,在诗歌上,倡导“有诗的思想和有思想的诗”,即“诗”与“思”的结合。当李泽厚在1994年提出1980年代是“思想家突出,学问家淡出”的时代,而1990年代是“思想家淡出,学问家凸出“的时候,其实他是在哀叹自己风光无限的1980年代的逝去,以及对1990年代的隔膜。在一个人文学术放弃思想的时代,文学和诗歌就需要承担起人文的责任。1992年周伦佑基于对1980年代诗歌经验的反思,倡导从“白色写作”向“红色写作”转型,2002年又亮出“体制外写作”的口号。一些著名民刊不约而同地提出诗歌介入现实、深入体制、敢于担当的责任意识。《大陆》同人沪上座谈会上,郁郁感慨地说:“将近二十年了,我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代,国家和个人都经历了许多,我们的追求在所谓无奈的生存中似乎越来越模糊了,甚至荡然不存了。敌人在哪里?敌人没有了吗?真正的诗歌除了尖锐和真诚,对现实的批判和人类的关注,我们能否通过诗歌作品,把坚持写诗的意义显示出来。需要把这些疑问作为对我们从今往后的鞭策。”[9]

令人欣慰的是,代表着目前诗歌界最洪亮声音的民间诗刊仍然不乏敢于担当的尖锐者,如《非非》的“红色写作”与“体制外写作”的倡导,意在对当下诗坛进行价值清场;《低诗歌》《垃圾派》、《垃圾运动》等民刊掀起的“低诗潮运动”,在驳杂不一的书写中呈现出强烈的叛逆质素;《诗参考》、《葵》、《女子诗报》具有相当长的历史,时有见证时代沉痛之作;《诗歌与人》倡导的“完整性写作”也在显明诗歌价值追求的自觉。上海一直被称为小资产阶级的阵地,然而《大陆》、《撒娇》等民刊在1980年代叱咤风云的岁月诞生,岁经磨难,于2004年重新复出江湖,同年创刊的《活塞》作为民刊的一只枝奇葩,彰显出的深度介入现实和历史的言说立场。《大陆》等民刊,已经称为中国民间诗歌的精神象征。

阿翔在《郁郁访谈:重归的不仅仅是往日……》里的最后一问大有深意:“回到一个古老的命题,就《大陆》而言,‘诗人何为’?”而郁郁的回答同样也大有深意:“不说了,好吗?这是一个问题,就像我们结下了善缘,却素未谋面。欣慰的是因此我们就有了更多的下次……”[10]对于所有的民刊来说,同样需要讨论这个问题:诗歌何为?民刊何为?这是一个未来才能解决的问题,但更是一个现在的问题。


参考文献:

[1] 1980年代的上海地下诗群主要有:郁郁、孟浪、冰释之等人组成的《MN》(送葬者);刘漫流、海客、天游等人组成的《广场》;默默和他的同人组成的《城市的孩子》;陈东东、陆忆敏、成茂朝、王寅等人组成的《作品》;孙放、朱乃云、戴坚等人组成的《舟》等。主要民刊有《海上》、《大陆》、《撒娇》、《喂》等。1985年4月16日在上海华东师范大学丽娃茶室召开了由几百人参加的“天天文化社”成立大会,孙放、默默与郁郁商议决定创办诗刊《大陆》(由郁郁主持)、小说《木偶》(由默默主持)、文学批评《实验》(由朱乃云主持),由戴坚出任理事长、孟浪负责通联。
[2] 《大陆》和它的往事,《大陆》复刊号,2004。上海。
[3][4][5]均见《非非/2002体制外写作专号》,2002年,时代出版社,香港。
[6] 韩东《三个世俗角色之后》,谢冕、唐晓渡主编《磁场与魔方》,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202页。
[7] 《大陆》同人沪上座谈会,2004年11月28日于企鹅书店(天钥桥路869号/八万人体育馆对面)召开。
[8]张清华,《关于现实写作中的中产阶级 趣味的问题》,《星星》诗刊2006年第2期。
[9] 《大陆》同人沪上座谈会,2004年11月28日。
[10] 《大陆》同人沪上座谈会,2004年11月28日。

本贴由红桃老K于2006年6月24日12:57:13在〖北京评论〗发表.

- 作者: 朱枫 2006年06月26日, 星期一 22:54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乐思蜀 :平民的界定

平民的界定


乐思蜀

一、平民写作的特点
名不正,则言不顺。名正之后,又该如何让言顺呢?当一种名号确立之后,自然有许多问题接踵而至。它指什么?它有什么标志?它有什么特点?它与其它写作的区别在哪?它的界限在哪?它有什么例证?等等等等。这就像一个企业开张,人们最先想知道的是它制造什么,经营什么。
前些天跟一位朋友谈到平民写作,他说他不喜欢“平民”这个名称。我理解他的感觉,因为我最初来平民论坛时也带着种种疑惑。而解答我的疑惑的正是平民的写作,换句话说,平民已经用文本/写作证明了自己。当然,要让人知道平民写作指的是什么,还需要足够的理论支撑,这就是平民的界定问题。在文学上,要想界定一种写作,从它的特点切入应该是最直接,最有说服力的。也只有特点才能让平民写作跟其它写作区分开来。
平民写作的特点在哪呢?概括起来,有以下三点:
一是平民角度。
平民角度是一种以平民身份平视生活的角度。需要说明的是,身份与角度并不是一一对应的。平民写作不取决于作者身份和地位,这一点我已有阐述。平民身份的人写官调文字的也不少,甘做哈叭狗的也很多,甚至他们在写文字的群体中占有绝对的数量上的优势。这仅仅是因为,写官调文字能在现实社会中取得较大的实惠。从古到今,都是如此。
二是平民语言。
写作的角度一确立,就会自然地体现在语言上。这种语言并不是普通的字面而已,它包含了与平民角度相应的文字、语感、语气、语调等跟语言相关的内容。平民写作所持的是日常语言,它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常用的语言,明显有别于官方和知识分子语言,也有别于纯粹的口语。日常语言包括日常口语和日常书面语。比较而言,日常语言更接近原生语言,原生语言的是人们为了表达某种意思而使用的基础语言,它直接,准确,不易产生意思的飘移。官方和知识分子语言中则含杂着很多次生/派生的词汇,经过加工,乃至扭曲而形成的语言。它时常引经据典,甚至是胡拼乱凑,有时只是为了显示作者学问的高深。在诗语言上,我们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长期一贯的教育导致了大多数人都已经失去了对于语言的基本判断,很多人甚至一直用“官腔”写作而不自知,并终生以此为荣。
从根本上讲,平民语言是直接从平民角度生发的。当一个写作者具备了平民的角度,它的语言就自然有了平民特征。当然,每一个领受过官方教育的人都得付出代价。他必须抛弃一些语言的杂质,使它重新变得清澈。一个人从牙牙学语,到接受语言教育,到写作时又必须放弃自己学到的语言,绕了多大的弯啊!但生活就是如此,真实,而且荒诞。平民写作者应对语言中的杂质永远保持高度的警惕,并且必须长期坚持语言的修炼。
三是平民态度。
平民的态度是始终是客观的,是唯物的。平民对事物的判断基于普通人的价值观,从根本上它来自于生活直觉、见识或经验。客观、唯物的特性直接导致了平民写作的日常性和开放性。
平民写作是日常的写作。这是因为我们的生活是极平常的。用平常之笔书写日常生活和内心真实所想,是平民的正途。它不会为吸引视线而搞怪,玩弄文字。
平民写作是开放的写作。平民写作者应该有开阔的胸襟,他包容世间万物,并梦想着世界朝着和谐的方向发展。开放心灵,拓宽视野,才能真正关注民生,关注我们生存的世界,也才能写出真正抵达内心的作品。

二、分清与几种写作倾向的界限
在旗帜林立的今天,分清平民与非平民的界限是非常重要的。以下简单列举几种非平民的写作倾向:
伪乡土写作:近现代,中国乡土文学似乎一直香火旺盛,但奇怪的是,我们很难找到乡土文学真正的范本。原因在哪儿呢?“我们是乡土文学大国,现代以来的文学史的描述会给人这样的印象。但是没有哪个作家能够脱离城市人阅读趣味的期待,读者毕竟以城市人群为主;哪怕他非要栖居在乡间而且只写乡村体验,作家自己其实仍然自觉不自觉地担承着“城市人”的或曰“文明人”的角色。”施战军的这段话真可谓一语中的。绝大多数号称乡土的小说、散文、诗歌,都是用知识分子、城市人、官僚的角度切入的,它们表面上是为平民大众服务的,实质上却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其中不乏对农民们“小农意识“、”封建意识“、”落后思想”之类的抑揄,带有小资或小知性质的对乡土的“深入”(实质上是扭曲)。在城市化步伐加快的今天,一些以乡土冠名的文学如新乡土诗歌又有抬头。它与平民写作有着本质上的差异,应加以辨别。
伪民间写作:民间写作作为一面旗帜为中国现代诗歌发展作出了一定贡献。在中国现存的成百上千的民间文学论坛和刊物中,也还有些打着民间旗号的,但真正坚持民间路线的并不多。很多“民间”其实早就瞄上了官方刊物,为虚名而不惜低声下气。当然,还是有一帮自认民间的,写下半身,写垃圾,比谁牛逼,但作品看上去从用语到口气,谁写的都一样。甚至有些女作家,写得比男诗人都硬、都牛,一看就是装的。这样的民间写作很容易跟平民混同起来,因为它在语言上口语较多,接近平民语言。但平民是拒绝任何伪装的(不管是装什么),也是在根本上有别于愤青式写作的。
自闭写作:区别于那些狭隘的幽闭型写作。一个写作者的狭隘特征可能源于他自以为是或者自卑心理。平民心理亚健康和不健康的人也不少,每个人的心理状态都不一样,按自己的想法写也无可厚非,但平民写作应该与流行的小资孤僻型写作有所区别,对此我们应保持足够的警惕。
知识分子写作:知识分子写作时常是高人一等的写作,它时常是以所谓的智性为目标的写作。它从角度、语言、态度上都明显有别于平民写作。现在的所谓民间写作中也时常带有知识分子倾向,甚至原本就是知识分子写作的变形。尽管它也有口语成份,甚至口语化程度很高,但怎么无法掩盖它的知识分子尾巴。较为明显的如伊沙等人,他们不知不觉地在文本中加入了文人语言/语系,还自以为高人几等。
重度意象写作:自西方诗潮涌入,意象写作在中国一度鼎盛。最近的典型是朦胧和后朦胧诗。很多诗作意象支离,让人无法读懂。轻度的意象在中国远古就有,《诗经》中就有《硕鼠》名篇,但也许把它称作简单的隐喻更加妥当。以象驭意,比以意驭意要好。写诗离不开隐喻,就连曾提出“拒绝隐喻”的于坚最终也不得不承认隐喻对诗歌的必然性,这从他本人的作品中也能看出。诗是这样,散文随笔和小说中就不包含隐喻了吗?其实,每一种类型的文学创作都在试图通过文字表达大于文字表面的意思。换句话说,也就是用少量文本来隐喻更大的意思,这也同样是隐喻。在很多看似简单随意的平民作品中,其实包含着远远大于字面的意思。但有一点,在重度意象写作中,意象更加繁复,这无疑加大了理解的难度。平民写作的本意是让平民能容易理解(至少是字面上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发生一方面试图让人理解,一方面又遮遮掩掩的情况。所以它应拒绝上这种写作方式。

三、规则而非禁锢

每种写作观念都与一定的规则相连,只不过有的显露出来,有的则隐藏着。既然称为平民写作,就有相应的写作规则,要说明它的边界在哪。这是不得已的事,否则名号存在的必要性就值得怀疑。规则就是规则,无可更改。它与写作者的名气无关,与写作者/作品受到的认同程度无关。当然,一定的模糊也是容许的,艺术经常存在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地带。机械的划分和判定对文学弊大于利。因此,目前以某种标准为平民非平民划清界限似无可能,也无必要。
但规则一出现,必然会使一些诗人心生厌恶。写作应该是自由的,自由为写作带来了种种可能。但时至今日,自由也越来越成为一些写作者懒惰的理由,推诿责任的借口。很多人用艺术创作的自由来否认客观的批评,甚至用它来打击他人。
规则也并不意味着必须时时困守,创新是必要的,写作的自由是应该倡导的。平民非平民,还是取决于作者的自身。不管那是一时的情绪,还是恒久的状态,都未尝不可。平民写作者也不是固定不变的。也许有一段时间一个作者的风格变了,他的作品变得不太符合平民写作的特征,那也只能证明他在一定时间范围内产生了某种飘移。更恰当地说,平民写作只是一种状态,或者取向,而并不适用于对作者的身份和写作取向的永久性定位。

参考文献:
⑴ 施战军.中国乡土文学是超市里的“净菜”〔N〕.羊城晚报,2006-03-04.
⑵ 张嘉谚.论“低性写作”〔J〕.平民诗刊,2005,1.
⑶ 马铃薯兄弟.于坚:谈“他们”,民间写作与知识分子写作及及其他〔EB〕.野草先锋网,2004-4-13.
⑷ 乐思蜀.平民的精神〔J〕.平民诗刊,2005,2.

- 作者: 朱枫 2006年05月30日, 星期二 21:1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存:朱子《家训》两则,并劝学诗。
《中华朱子文化·徽文化》(岸人主编)
收辑部分朱子文稿并介述,
发朱子《家训》两则,并劝学诗。


朱熹介述
朱熹(1130-1200),字元晦,后改字仲晦,别号紫阳,又号晦庵。祖籍徽州婺源(今属江西)。是南宋时期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宋代集理学之大成者,也是宋以后一位重要的哲学家、影响深远的教育思想家。
朱熹生平著述之富,古今鲜匹。他著成的大书和遗文、遗著有《四书章句集注》、《楚辞集注》、《诗集传》、《太极图说解》、《通书解》、《西铭解》、《伊洛渊源录》、《周易本义》、《资治通鉴纲目》、《朱子语类》、《朱文公文集》等近百种。内容繁富,条理缜密,思想博大精深,使后人震叹不已。清朝全祖望称他“致广大、尽精微,综罗百代矣”;康熙皇帝称朱熹为“集大成而绪千百年绝传之学,开愚蒙而立亿万世一定之规”,足见其地位之隆崇。


1

家    训
朱熹╱文
事师长贵乎礼也,交朋友贵乎信也。见老者,敬之;见幼者,爱之。有德者,年虽下于我,我必尊之;不肖者,年虽高于我,我必远之。慎勿谈人之短,切莫矜己之长。

                     --- 紫阳《朱氏宗谱》


2

家    训
朱熹╱文
君子所贵者,仁也。臣子所贵者,忠也。父之所贵者,慈也。子之所贵者,孝也。兄之所贵者,友也。弟之所贵者,恭也。夫之所贵者,和也。妇之所贵者,柔也。事师长贵乎礼也,交朋友贵乎信也。见老者,敬之;见幼者,爱之。有德者,年虽下于我,我必尊之;不肖者,年虽高于我,我必远之。慎勿谈人之短,切莫矜己之长。仇者以义解之,怨者以直报之,随遇而安之。人有小过,含容而忍之;人有大过,以理而谕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人有恶,则掩之;人有善,则扬之。处世无私仇,治家无私法。勿损人而利己,勿妒贤而嫉能。勿称忿而报横逆,勿非礼而害物命。见不义之财勿取,遇合理之事则从。诗书不可不读,礼义不可不知。子孙不可不教,僮仆不可不恤。斯文不可不敬,患难不可不扶。守我之分者,礼也;听我之命者,天也。人能如是,天必相之。此乃日用常行之道,若衣服之于身体,饮食之于口腹,不可一日无也,可不慎哉!

                    ---安徽(怀宁冶塘《朱氏宗谱》)

3

《劝学诗》
宋·朱熹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观书有感》
宋·朱熹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月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观书有感》
宋·朱熹
昨夜江边春水生,蒙冲巨舰一毛轻。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 作者: 朱枫 2006年04月6日, 星期四 10:06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2006年3月诗歌
《很深的夜》

很深的夜
我看不见蝙蝠的飞行
如果突然飞来一把刀
我就会看不见我飞落的头颅
如果没有人听到我的呼喊
那就是我落入了看不见的陷阱

很深的夜
我渴望看到刀光剑影
很深的夜 我渴望看到
一个个深不可测的埋伏
很深的夜啊 在白昼中穿行

《在一条山泉边》

用手心捧一掬水
我品出清冽中的涩
一条从山体里挤出来的泉
让我知道现在
我是挤出了人群

这从天上来的水
在山里粘满了微量元素
站在泉边看自已的倒影
它已照不出我的童贞

《季节就是如此反复》

季节就是如此反复
我们可以说春夏秋冬
也可以说夏秋冬春
也可以说秋冬春夏
还可以说冬春夏秋

我不是一朵桃花
还不能一生只看到春天

《告别》

他的家属捧来一个盒子
一个开了盖子的纸盒子
说你再看一眼吧

他只看了一眼
泪水就从眼框
飞出了痛楚

家属捧着纸盒子出去了
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似乎要从那里找回什么

这个可怜的山村电工
一次触电让他在医院里
经历了自身和自身的死别

他送别的是他的一只右手
无血 黑青


《二月二》

民谚:二月二,龙抬头
今年的二月二
龙没有抬头

龙在二月初一就把头抬过了
龙把一场瑞雪纷纷扬扬地落向大地
不事张扬的龙
连一声春雷都没有放
就悄悄地把雪下了

把雪下了的龙
二月二安安稳稳地睡着
尽管人们在放着一个个雷一样的响炮
那与自已有什么关系呢

二月二的龙 舒展地躺在床上
打着劳作一天后的轻鼾

《额》

一道道的田垅里,
埋着一些过去。
流多少汗,
也无法让它们
发芽。

一生就是一次次的覆盖,
明天也让我看不到今天。
春风啊,
一次次地将我吹老!


《我看见春天是喜欢喝水的》

我发现春天是喜欢喝水的
在我们县城四关的范围
三月中旬
只有一块草地早早的绿了

那是东关村自建的广场草坪
一个园工每天上午拖着
一条长长的白塑料水管
飞珠吐玉地在草坪上喷洒
这样喝了水的春天
就早早醒来了

喝水醒来的春天坐在
东关村的广场上
看两只长尾巴喜鹊
在绿嫩的草坪
把方步踱得潇洒

《黛玉葬花》

黛玉用素手
挥动着扫帚
落红
眼泪
一个个的人
随尘 埋掉了

一个活在书中的女子
叹着一个个红楼梦外的人
命比纸薄

《观一只刚从山中捕捉的金钱豹》

这只山里的金钱豹
火眼熔不了笼子的铁条
一声绝望的咆哮
一个闪电的回头
它一口咬断了
自已的尾巴

鲜红的血 涌涌涌
一只山中的英雄
痛于对笼外
无处下口

《草人》

一个谷草人倒在秋天的田塍上
他的破草帽丢在头的五步之遥
一只麻雀
在他的残臂上欢笑跳跃

这个曾经站在谷地里的赶鸟人
那么多的风雨都没有倒下

他看着谷子一天天籽饱穗黄
伸展的手臂恨不得能
拿一把银镰参与收割

终于他看到主人在高兴地收割
但他没有想到主人会扔掉他的帽子
然后毫不留情地
把他摔倒在田塍之上

一个谷草人
因为秋天的来临
失去了站立的资格

《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
眼睛看不清书上的文字
他会轻轻地坐在你的身旁
打开那本《苇间风》
为你朗读叶芝的诗句:
“当你老了------”

阳光暖暖地照进窗子
诗句暖暖地照进耳朵
他就这样为你朗读着
只是你不知道
他是在背诵:
“当你老了------”

《听见》

听见:“收废纸废书啦!”
我正在楼上看一本哲学

听见:“割豆腐啦!”
我就放下书本到楼下
去割豆腐

我从哲学的楼梯走下
见到了放在豆腐筛子里的
现实主义

《无声》

看,这是中午的一块菜地
阳光轻轻地掰开一朵北瓜花儿
五只菜粉蝶在展翅翩飞
两只黄蝴蝶向东
一只黄蝴蝶向西
两只白蝴蝶向北飞过来
一朵花 两只蝶
两只蝶争一朵花
两只蝶争奇斗妍
两只蝶起起落落
两只蝶谁会争得这朵花?

嘘,不要说话
小心把蝴蝶吓跑了

《梦见母亲打来电话》

红色的电话铃响了
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13903**3319
我拿起话筒
却听见是母亲的声音

母亲只在电话中
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梦就醒了
我知道是母亲在想我了
我知道是我在想母亲了

没有用过手机的母亲
在梦中用手机给我打电话
随便一个电话号码
母亲都可以把电话打进梦中来
母亲呀母亲,我要回家

《最早来到的是春风的香气》

最早来到的不是春燕
最早来到的不是春草
最早来到的不是春柳
最早来到的是
春风的香气

那年二月的某一天早晨
我在县城中学操场上跑步
从北向南相遇了南来的第一缕春风
那是一种带有南方甜味的风
那是一种带有南方土味的风
那是一种带有南方温渥的风
那是一种带有南方花草香味的风

暖风薰人 暖风醉人
我大口呼吸着这春天的香气
心浮如春风上的一片
温暖的绿叶

春风如酒
这是我唯一经过的第一缕春风
如果你还没有遇到
请在冬天的边缘
耐心等待

《一个瘸腿的人》

一个瘸腿的人
他在春天也会感觉
柏油马路的不平
他讨厌那些扒在他拄的
拐杖上的眼睛
他狠狠地顿了顿拐杖
那些眼睛似乎没有
掉在地上

一个瘸腿的人总是在寻找
那是一出戏
他在舞台上演一个
瘸子的角色
而且观众
掌声如潮


- 作者: 朱枫 2006年04月5日, 星期三 18:23  回复(5) |  引用(0) 加入博采

温暖的石头

温暖的石头

 

早晨醒来,躺在暖和的被子里,我又想起我的母亲,想起那块温暖的石头来了。

我出生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北方乡村,在我童年寒冷的冬夜里,我没有见过暖水袋这样的东西。我的冬夜是由一块石头温暖的。石头也会温暖吗?是的,那是多么温暖的一块石头呀!

说起这块石头的来历,就得说起我的姥爹。我家先辈人丁兴旺,而到了姥爹这一辈时,兄弟几个却只留下我母亲这一根独苗。在中国传统的观念里,人丁兴旺,传宗接代一直是一个家族的头等大事。当我母亲生下我的大哥时,我的姥爹就别提多高兴了。

北方的冬天寒冷,我们那儿尽管是山西的产煤之地,但寒夜里睡觉时被子刚钻进去总是很冰的。大哥稍大时的某一年,姥爹不知从何处搞来了一块大青石,用凿子捶打成一块长不足尺,宽高均有四五寸的长方体石块。打好的青石放在大而平的黄砂石上来来回回地细磨,也不知用了多少时间,一块六面光平的石头总算磨出来了。姥爹把磨好的石头搬到他当时做事的轧油房,涂一些残油在青石上,然后把涂了油的石头放在堆燃的柴火里把油烤干,取出来放凉用布擦净,一块黑黝黝油亮亮的石头就现在了眼前。打此,我们家就有了这块用来给小孩子冬天睡觉暖被子的温暖的石头。而我也就有了在大哥、姐姐、二哥之后,第四个享受这块石头的福份。

在山西南部的故乡老家,因为有煤,冬日里家家都是盘有火炕的。砖砌的火炉子在炕的外边部分,里边部分才是用来睡觉的炕体。上世纪六十年代,人都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补了又补的薄被子,那刚钻进去感觉可想是怎样的冰人肌肤,而有了这块宝贝石头,我却没有过这种冷的感受。

从我记事的时候,我就见母亲时常用抹布擦拭着这块黑亮的石头。冬日每天睡觉前,母亲就会把石头放在砖炕外的火炉边,一面一面的慢慢煨热。在煨的当间,母亲会为孩子们把被子抻开,再用手一次次地抚着石头看热了没有。等到六个面都热了,母亲就把石头抱进被子里,时不时用手挪动一下,等躺身部分和脚头的被子暖和了,然后才让我和二哥两个小孩子脱衣躺进温热的被子里。而这样的待遇,只有家里的小孩子消受。

我童年的冬天之夜就是由这块石头暖着过来的。这油亮的石头,浸着姥爹的关爱,更多的是母亲胸怀般的温情,什么时候想起来,心里即会升起一阵阵的暖意。

这块温暖的石头,从大哥开始,一直暖过了我的兄弟姐妹六人的童年。而六个人的童年,母亲的手该是千遍万遍地在火炕边抚着搬着这块石头呀。

想到这,我的泪水便热热地打在了笔下的纸上。

- 作者: 朱枫 2006年03月23日, 星期四 11:23  回复(7) |  引用(0) 加入博采

爆裂的气球

爆裂的气球

 

过元宵节,在街上给儿子买了几个彩色的气球玩。节后挂在家中,半饱的气球一天天的缩小,有的竟成了瘪瓜样,让人看着都没了精神。于是便拿下来欲将它们重新吹鼓。

这必竞是小孩子们玩的东西,多少年没玩这个,我拿着一个黄色的吹着吹着就来了孩子气,只顾一个劲地往大里吹,吹着吹着,只听“叭”的一声,飞起的几块胶皮便落到了地上,气球炸裂了!

等从这小小的惊吓中静下心来,独个儿一想,让这气球爆炸的不是充满的空气,而是心中只想越来越大的不知足的膨胀的欲望。试想如果吹到适可而止就停下来,断不会出现这球爆人惊的事儿。

这让我想起年幼时我父亲曾给我讲的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小孩子偷了邻里的一瓶油,家里人也没有管教,后来发展到偷的胆子越来越大,偷的东西也越来越大,最后因偷人家的牛而入狱。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事情也是常可看到的。人说有多大欲望就有多大痛苦,这话虽有些片面性和绝对化,但是也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人的欲望应是和吹气球一样要有节制的,不然也会出现爆炸和毁灭。试看现实中的一些官员,本来国家已给了很高的待遇,有不菲的薪金,宽敞的公房,出入有专车。但因贪欲的引诱,越来越贪,归底是进入了有个歌手唱的那种“铁门呀铁窗呀铁锁链”的生活,结里是自已痛悔,家人痛苦,朋友痛心。我就有一位朋友,大学毕业分配到党政机关工作,一个好人,表现积极,很得赏识,终得提拨,一路由乡长、乡党委书记升到了某局局长的位置,按说这已很不错了,但他却欲望恶性膨胀,先是换了老婆,后又贪污行贿,终是进了牢房,弄得丢官受刑,妻离子散。想想作为朋友,都是想他能像气球一样往上升的,不想他却半空里自毁,断送了前程,不禁为之深深痛惜。

当今时代,物欲横流,诱惑无限,最好的生存状态,还是知足常乐。好的吃的多的是,你能吃完?好的玩物多的是,你能玩完?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你能占完?最好不要纵欲过渡,把自个儿玩完!

有了吹爆第一个气球的教训,我便学得有了节制,慢慢地悠着劲儿吹,只把它们吹得多半饱,拧转扎紧,一滴溜五颜六色的气球便又在墙上艳丽起来,室内的气象也多彩起来。

- 作者: 朱枫 2006年03月23日, 星期四 11:22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我看到了黄河

我看到了黄河

 

仿佛是一幅金黄河的电视画面里,猛然推出的一个片头,黄河一跳入我的视线,这个饱含自豪的题目便跃出我心的河面。

想看黄河的念头已是十有余年,然相隔遥遥,此愿便迟迟难遂,没想因事赴了一趟芮城,却三次得见这母亲的河流。

车出县域,便行进在一片苹果林的蔟拥里。此地乃优质苹果的产地,坐在车上隔了车望,满眼皆是密密订麻挨矣挤挤的果树。同车的数十人皆为之而惊赞不已。本想那黄河或许尚远,便只顾与临座品评这果木。然行不多时,前面坐者却惊喊:“黄河!黄河!”急起身看时,却是车前方不远有一大的崖豁,黄河就在那口里跃荡着月亮的光。车往右拐,已到崖上,下一陡坡,大禹渡却已到了。于是便满眼涌着河水,耳中便灌满涛声。

大禹流乃观黄河风光的绝妙景点。其北岸崖头,有一千年古柏,胸围四米,枝叶繁茂,郁郁葱葱,相传昔时禹王治水曾栖息树下,并由此乘舟东渡,帮而得名。今人仰慕其齐天功德,便在左边崖顶上竖起一尊禹像,石重四十吨,面视黄河,高大威武,气势非凡。

时值正午,日挂中天,秋阳暖暖。站在河边凉亭凭栏而望,眼前波平流缓,水平如镜,河面似涌着碎银,浮光耀金。移目西眺上流,但见千里黄河,从天边逶迤鸸为,一道S形白色水线,跃动于一片水雾迷朦之中,透出一种宁静和安详。我一直以为黄河是充满父性的火爆与威严的,那浊浪排空,惊涛裂岸的水势,兽次次地冲决了我的梦的境。而今第一次见到黄河,我却深深地被一种温馨所浸透。仿佛是有一双慈爱的大手正轻轻抚着我的面颊。呵,我们的母亲河,只有在这里,才能体味到你母亲般的温柔与宽厚。望着那金龙般的河身,我仿佛听到一个华夏龙族心的律动。我欲将此壮美之景摄入镜头,无奈却是逆光,只好让其留于心的胶片之上。

下午六点钟的光景,我们已是来到了风陵渡,正好赶上新建的黄河公路大桥合拢,因此有幸在桥上观了一回黄河夕照。远望终南,层峦叠嶂,绵延千里,而一轮红日就正好蹲在西方那低缓欲尽的山脊之上。水气弥漫,暮霭飘忽,那隔了雾幔的日轮就格外地红,犹似从红水中刚浸过一般。天边一彤云,峡中满泻红雾,河面上一道霞光远远铺来,金光闪闪。更有遥对的铁路大桥凌空飞架南北,真个是金桥卧波直,长河落日圆。身边这霞色笼罩之中,就边那满耳略略的涛声也似乎是红色的了。在大禹渡时就听当地人说起黄河夕照的壮丽,可惜没有赶上,在此逢这佳境,同行的数十人便抢着留影,一时像机咔嚓,镁光闪闪,给这黄河夕照更添一层霞彩。直到红日坠尽,暮色四合,一行人才依依而归。

次日,我们欲西行渭南,便又到了风陵,然公路桥未通车,只好到铁路附近的古渡口搭乘汽船。此地是山西省的东南角,是黄河由北而南调头东去的地方。在北岸面西而立,眼前一片水流浩淼,汹汹涌涌,气势磅礴,蔚为壮观。汽船载了我们逆流而且行,航速成便显得迟迟慢慢,这倒正好可让我等尽兴享受一番在黄河上漂游的滋味。站在船边,低首俯看,尺许外露的黑铁船舷边,河水却似铜汁般的粘滞,既看不到浪花,也不见波涛,只是沉沉稳稳地缓缓东移。这让我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一位饱经历史沧桑的老人,坐在河边默默不语凝神思索的形象。而这却不能就说这河水是平静的。在微微浮动的河面上,漂着许许多多的白沫,细细地观看,却是河水自下而上翻滚而成,仿佛就是锅中刚刚煮沸的开水,泛成无数个缓缓而绽的水花。无数个水花连结铺展,满河便汹涌着一片古铜色的波纹。是呵,这奔流的黄河,穿山劈岭,跳涧下崖,越壶口,跳龙门,经历千难万险至此平缓之地,心里怎能没有千般万般的感触翻滚呢?这倒让我又仿佛看到那老人的形象了,在他沉思着的脑海里,一定也是万千思绪荡不已的,而他的年龄该是多少,或许该有五千岁了吧?

船头年轻的舵手握一根长槁在水中探着,他掌舵的手势不时地举过自信的头顶。在他手臂的一起一落中,汽船渐渐地向南岸抵近。

下船即是陕西地界了,举日北望,一带黄河茫茫无际,伸向遥远的历史。

此时我只得在心里向黄河致敬作别,同时也在深深地期盼着,什么时候能在壶口的惊涛中与之重逢呢?

 

- 作者: 朱枫 2006年03月23日, 星期四 11:1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狐狸的故事

狐狸的故事

狐狸不是狐狸,狐狸是一只狗的名字。

似乎从我记事起,我们家就有这么一只驯顺的花狗。黑白相间的皮毛,强壮的体魄,有力的一条蜷尾,四条有着雪白蹄子、被人称为“雪上飞”的健腿。大概因了它生性如狐狸般敏捷,因而才赢得了这个狐狸的名字。

我不知道这只花狗是何时来到我们家的,最早的印象也只是我的姥爹,走在村子的巷子里,一边是牵着我带着这只花狗到村子南边一位姓韩的老人家对弈。而对姥爹来说,最大的骄傲也是因了有手牵的孙子和相跟着的狗儿。姥爹那一代人丁不旺,兄弟五个只有我母亲一根独苗,等到我母亲这一代,家里满满添了我们兄妹六人,姥爹自然为传宗接代的香火旺盛喜上眉梢,而关于那只花狗,村里的人无不称道是一只少见的奇犬。

我至今对狗通人性这一点深信不疑,这大概是狐狸的表现影响了我的思想。狐狸不仅会听人调遣打滚儿、就嘴儿,也不仅是打狗架英勇善战,最让人叫绝的是它的捕猎能力和将猎物送归主人的“人性”。那时正是困难的70年代,在农村吃糠咽菜已是很平常的事,至于吃油光光的猪肉,除了过年生产队里能分上几斤解解馋外,其他时候是不敢想的。而因了这只狗,我们家及邻人就时常不定地偿到一些肉的滋味。对于一般人来讲,能看家的狗已是很好的狗了,而狐狸忽许有意识,知道家里穷得叮铛响没有什么可看的。它常常单独奔向广阔的田野,等傍晚人收工归家时,就时常见到它衔回来的野兔、山鸡什么的。在破旧的门外,它的眼神疲惫,静静地卧着守在那些猎物的旁边。

猎物的宰杀都是由我大哥操刀,待洗涮干净或炒或炖着吃,一般是邻居们都人人有份,而我们一帮孩童们则更是争着要着吃。当然不会忘了我们的大功臣花狐狸,它得到的一份是所有的肠肚及骨头。现在想起来,吃得最有意思的是那一次吃野鸡肉。不知谁听说野鸡肉很嫩,数十个数儿便可炒熟,于是我们一帮小孩子便站在院子里吼着嗓子喊:“一、二、三……”等“十”字吼完,大哥已端着铁锅走到院里,我们便拿了筷子抢着吃,果然又嫩又香。那一次东房的荣儿为此还挤打了碗,实实地挨了父亲一巴掌。

我七岁那年,姥爹已老得很少走动,狐狸便时常跟了我到野外去和村子里的孩子们打派仗。那时到野外挖野菜的孩子成群结队,没事时便相互扔石头、土圪拉打仗,遇上彼此带着狗,双方就打一次狗仗,而狐狸每每屡战屡胜,凯旋而归,因此得到我们一帮小伙伴们像拥戴将军一样地喜爱。到了那年的初秋,有几天忽然狐狸就一点东西也食不进了,整天只是围着姥爹寸步不离地转来转去,嘴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叫声。家里人也弄不清什么原因,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此后的事就是我的姥爹患重病住院,不久就远离我们而去了。

姥爹出殡那天大雨如注,按照我们那里的风俗,这一天是不许猫和狗走进灵棚的,而狐狸那天却撵也撵不去,一直在棚的四周低低的呜咽,待到送葬的队伍走到乡间泥泞路上,我回头看见队伍的末尾,狐狸正满身湿淋淋地跟在后头。

狐狸以它的神奇,逐渐地成为人们心目中的神物。在我的父亲当了生产队的一队之长之后,它便自然成为生产队里的“队狗”,威严不可侵犯。

历史上曾发生过特洛亚人与希腊人为了一个美丽的女人海伦而发生的特洛伊大战。而当我说因了一只狗而爆发的两个生产队之间的械斗,你也许会感到同样的惊讶。

姥爹死后的第二个农历八月,有一天早晨,队里的一个年轻人忽然满脸是血地闯进了我家的门,说:“队长,我们的狐狸让七队的人打死了。”父亲当时正年轻气盛,看见满脸血红的社员,已知发生了什么事,当下拖了一条橛柄就冲出门去,这样一呼百应,一路尾随而去的社员已多达数十人。

具体械头的情况我没有见着,据父亲回来讲,那次双方几乎所有的男社员都参加了,虽然没死了人,但受伤的已达二十多个,直到后来公社驻村干部到场,才将局势控制下来。

狐狸是为情而死的。农历八月正是狗走窝的季节,狐狸为能寻情侣而夜走邻队,正当狐狸与情侣相亲相爱,如胶似漆之时,不想被那里的几个歹人发现,遂起恶意,将狐狸用绳套死,当夜便剥了皮用火煮着吃了。第二天,邻队有目击者告知紧临的我们队的几个年轻人,他们便去责问,对方死不承认,推打间便引发了这场械斗。

神奇的狐狸死了,死在一伙恶人的食欲里。现在虽然过去了二十年,我还仿佛看到那狗站在我们家后的高岗上,“汪、汪”地倾诉着心中的悲愤与不平。

 

 

- 作者: 朱枫 2006年03月17日, 星期五 10:41  回复(3) |  引用(0) 加入博采

山丹丹开花

山丹丹开花

心目中最早的山丹,是开在儿时即会唱的,那首激昂而悠扬的“山丹丹开化红艳艳”的陕北民歌里。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生活在平川地区,遂不知这花到底是何模样,想象中那似乎该是一种野菊之类小而红的花朵。不想参加工作后来到这太行小城,这花却不觉中竟登堂入室,长在了我的办公室中,而且却又开放得有点儿始料未及。

太行之山,多石乏土,树不易生。栽树需刨石挖坑,蓄养水土,待来年雨后就墒植苗,方宜得活。这川活儿,我们坐机关的是每年都要做的。那年深秋,我于县境北部的崖坡上刨坑,搬去半尺盈余的一块大石,土穴中却斜卧着一个白嫩的东西,拾起来一瞧,其状如卵,不识何物,心臆这可能是以前见过的野蒜的块茎了。我这人天性惜生,思量秋冷如斯,这离土的细皮嫩肉的根茎怎耐得风寒,便用山土包好,纸裹了放入贴身衣袋。国家植入办公室已栽有仙人球的花盆里,之后便渐渐淡忘了。

冬去春来,全然在不觉中而过,窗台的一溜几盆花儿或许闻到了春天的气味,超发显得浓绿旺盛,那盆仙人球也似乎青春焕发了许多。那花是一位老领导送给我的,据说已养了有一多年,此时已有半尺多高,虎口粗细,且周边次生出数个大大小小的球来,造型似山,颇得偏爱。花木逢春,生机勃发,浇花便比以前多了起来。一日浇那盆仙人球,却见盆中有一两片绿叶浮生,大小如豆,疑是杂草,便不在意,顺其长之,过十数天,那叶已长有一乍多长,两叶之间却生出一条细长的花茎,心想这必是小小草花无疑,只待那花茎会开出一朵蒲公英之类的花来。

转眼已是季春,那花茎只往长伸,不见开花,看看已有半尺许,茎头才顶出一个小小的花苞。那苞渐大,数日化蕾,却是淡红色的,而且忽一日早晨便见其放了。

在我的印象中,似乎还没有什么花儿都让我的心海惊波突起,牡丹富贵,然有些媚气,梅花争春,然有些傲气,而这叫不上名儿的花儿,却着实让我惊喜了数日。

那天早上一打开门,便见那仙人球上顶着一朵大红的花朵,知是那蕾绽开,却不想竞放出这样一朵天仙般的花来。若说娇妍,你看她径有雨寸大红的花朵,俨然是用蜡雕出般光彩四射;若说怒放,还有什么花儿能怒放如斯,你看那六个向后翻卷的花瓣,宛若拉开的弯弓,现着一种力量,而那种瓣中淡黄且头顶带红的花蕊,又恰似一根根欲出的箭枝;若说清香,你闻那花儿的香气,既不浓,也不淡,确又有那么一股山野的纯真。此时我忽然想到,若把那仙人球叫仙人山,这花却是仙人山上可人的仙女了。心下正在惊奇不已之时,适逢一家在乡下的友人来访,便邀其同赏,却言在此花即是山丹,这颇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问我从何处得来,这才想起去秋在山上挖得野茎。告之,友人笑说,好心有好报呵,我在山中见此花甚多,这么大而妍的花朵,还是头一次见呢,并告曰:此花一载开一朵,十载开十朵,好好养之,数年后必是红妍一片。

听了友人讲述,我对此花便愈是怜爱,日日上班即趴在桌上欣赏一番。这样过了大约一周时间,那花才似不清愿地慢慢谢了,于是我便另找来一个大的花盆,将其移入,以待来年出生双倍的灿烂。

此后的日子,便是不间断地松土浇水。到了又一年春天,本想那冬天枯了的茎叶会生出一片新的嫩叶,然直到仲春天气,尚不见一点绿芽,于是翻了土查盾,却不想因浇水过多,那茎块已是烂了。这让我很是惋惜了数日,同时也一阵感叹:人不可宠爱,看来好花也不可宠爱!

写此文之时,忽又想,这花因好,虽死犹活在我心中,而能活在别人心中的人,则方可称作好人。

 

 

- 作者: 朱枫 2006年03月17日, 星期五 10:32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华山遇险

华山遇险

从华山顶上下来,过了千尺幢、回心石,沿一路石阶逶迤而行,我和同行的君连叹这西岳的险峻与峭拨。

我们是昨夜子时上山的,晨时在东峰观了瑰丽的日出,便沿着秋山的雪道游了中峰、南峰、西峰,返途又去了略低点的北峰,真个是峰峰奇秀,处处险绝。现时已是下午三时的光景,虽双腿如铅,但想起身跨苍龙岭,脚踏长空栈道的情形,不禁也傲然喜形于色:这华山虽奇绝于天下,终不能高于我等这凡夫俗子之拙脚步。两个一路谈笑,在沿途潺潺的山泉声中,不觉已到了山脚之下。

大凡去名山胜刹之地的人,总免不了要头一点纪念品什么的,以资以后这品尝玩味。在道旁一个推点边,君便看上了一个雕有石像的漆黑不亮的石砚。推主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关中汉子,见我俩有意,便满脸是笑地上来相迎。君问价,答曰十三元一个别,两相议价,那汉子落到十元钱。君怕价格不实,便说到他处转转再说,不料那汉子刹时翻脸,扬拳捋袖地从摊位里出来,说是谈好了价就得要货。君与其评理,那汉子便抓住徐的衣领,一副不买即要行凶的架道。我见势不妙,便上前一边好方相劝,一面顺势将其臂膀推开。那汉子或是见我们两个还算年轻不好对付,悻悻然喊骂着回了摊位。

挣脱了这汉子的纠缠,我们便满腹火气地往外走,一路的喜色也被这无端的遭怨冲了个干净。出玉泉院,便往门右的租鞋处不鞋。上山时为了护脚步,我们在此各租了一双旅游鞋。摊主是一位小姐,虽不太漂亮,倒还热情,说是很便宜的,一元钱一双,另外加每双十元钱的抑金,我们便交钱开单穿了鞋上山。此时徐君掏出原来的单据出示给她,小姐玉手接下了,回身从摊里拿出我们原先的鞋来,说是租两双鞋四元钱。我俩与其讲理,说是原单上明明开着一双一元,怎么现在成了两元?不想小姐顺手拿出一张单据来给我们看,可不,上边的金额竟变成了两双四元。并说如果不行,那押金也不给退还。我俩明知这是“阴阳单据”,无奈强龙难压地头蛇,况两元钱区区小利,也不趁就此大费口舌,便结帐启步。小姐得了钱,便笑颜绽开,嘴里竟还吐出“走好”两个字来。

离了华阴,君只是感叹:华山之险,终不及人心之险。我曰:华山之险,明险也,人心者,暗险也,不可恻矣!

此为甲戌年秋之事,某戏记之。

 

 

 

- 作者: 朱枫 2006年03月17日, 星期五 10:23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螳螂之悲

螳螂之悲

初秋的夜晚,有云的天空是格外的低且黑了。靠了喷着白光的街灯,这小城的地面上,才浅浅地浮着数尺高的光明。

此时我正走在这白色的光里,身边手牵着刚会咿呀学舌的幼子。小城里是有几家舞厅舞场的,但还没光顾过,晚饭后便带了孩子,欲到舞场去见认一下现代的风色。到了一瞧,却是乱哄哄的一双双抱着转着的人群,那节奏有力的乐音也仿佛是一圃自然的青草,正被这乱转着的脚足在践踏着,于是便牵了小儿欲返家去。

走到距临街的一根路灯杆不远,见有飞来飞去的虫儿在灯光中振翅穿梭。到了灯下,却是一保只绿色的灰色的螳螂。四下里望,地下爬着、墙上趴着,空中飞着,竞满是这小小的昆虫。螳螂我是很喜爱的,在乡下生活时,就常在野草里捉了放在身上让其跑着玩,有时还见村里人拿着让其咬食皮肤上的刺瘊,据说那样既无疼痛又吃的干净。况且书本上也讲是益虫,因之从不敢有过伤害。我正看着,身边的幼子已嘻嘻笑着在追逐地下的螳螂。孩子尚小,手不大听用,只见他小手一抓,那虫儿振翅一跃,小儿即笑,再追了抓之,却又一跃,小儿乐之不疲。这样抓了十数下,那虫儿却展翅飞浇到了街心地面上。正好一辆小汽车飞然驶过,那小生命随之毙着一只只螳螂的尸体。于是我便把地下其余爬着的捉了放在墙壁上,然又展了翅飞向空中,不多时地上又爬动了一片。

在灯下陪小儿玩了一会儿,舞场的人却已散了,街上便忽闪着穿了丽服的男男女女,正好一伙人打此经过,那走过舞步的皮鞋过后,地下的螳螂已是所剩无几。

我实在是形容不出此时的心情,只是想这小小的大自然中的精灵,却为何要飞来这满布钢筋水泥的城里?大概是今年天气大旱四野可食蚊虫剧减的缘故吧,而可知飞向这里的命运却又如此的悲残呢?

出于怜悯,我捉了地上爬着的几只,牵着小儿回了家去,将其放在窗外的几只盆花上,而第二天早晨,那花枝上却是连一只螳螂的影踪也无有了。

呵,这小小的生命,它们是飞向哪能里了呢?但愿是飞向了绿色的田野,而它们如又飞回到灯下呢?

我不敢想。

 

 

 

 

- 作者: 朱枫 2006年03月17日, 星期五 10:21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转伊沙的一首牛B的诗

       《有一年我在杨家村夜市的烤肉摊上
           看见一个闲人在批评教育他的女人》

                        文/伊沙

      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小白脸了啪一耳光
你要是看上他了你就跟我说啪一耳光
你要是看上他了你就跟他走啪一耳光
哭啥呢哭啥呢我好好跟你说话呢啪一耳光
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跟我说啪一耳光
是不是占了咱便宜现在又不要咱了啪一耳光
那你去把他叫来我只要他一块肉烤了下酒啪一耳光
不是不是那你哭啥呢跟他好好过日子去呗啪一耳光
啥你说啥对不起我你没啥对不起我啪一耳光
你跟个穷学生要是没钱了回我这儿拿啪一耳光
你跟他走过不惯再回来咱们接着过啪一耳光
反正你走到哪儿都是我的人儿啪一耳光
哭啥呢哭啥呢你是我的人儿我才打你啪一耳光
滚吧滚吧今儿晚上你就跟他睡去吧啪一耳光
他那老二咋样你明儿一早来跟我汇报一下我还就是不信这帮小白脸了啪一耳光
啥不让我找别的女人你管得着吗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今儿晚上我就找仨啪一耳光
嗨吃烤肉的胖子你看啥呢我教育我女人你看啥呢啪一耳光

- 作者: 朱枫 2006年03月2日, 星期四 20:37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2006年2月诗歌

《唱戏的王婶》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们村是有剧团的

唱戏的王婶把自已唱成了

阿庆嫂 以至于我现在

都不知她叫什么名字


八十年代剧团解散了

我常能听到住在我家隔壁的王婶

用好听的嗓子吵架

他的丈夫破口大骂

她只用戏的腔调唱着回应

她的声音翻着墙壁过来

靠墙的杏树叶片飞落


用唱戏的办法和丈夫吵架

我一生也只见过王婶一人

王婶的吵架唱得我

从初中升入高中

从此我只能在放假时

偶尔听上一次两次


而现在王婶的唱已再也听不上了

去秋她的丈夫不幸去世

在葬礼上

我第一次听到了

七十岁的王婶

嘶心裂肺的哭声



《初春郊外登高》


登上高处  在郊外

我看到了低

我看到我是从低处爬上来

那条弯弯曲曲的土径

悬挂着高与低的联系


这是在初春的一座土山上

我还不能看到更低的草

更低的草还在土的下边

等草长出来那里就叫




两只喜鹊从崖树上飞起来

飞向村边高杨托起的圆巢

风一下就静了

我听到成群的根喊着号子

正合力支撑起绿的春天



《死者说》


墓顶突然有了声音

良久 有人从上边凿洞下来

还有灯光


这么多年了 没有人来过

欢迎光临寒舍

尽管你是个盗墓者

但我还是要这样说


所有值钱的东西你都可拿去

包括我这两个金牙

我已不食人间烟火

要这些毫无用处

不知你要它有什么用呢


唉 你要走了嘛

噢 请你给我封好墓顶

谢谢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多年以后


《雪中》

尘土被白色地膜覆盖

冬天有了一些短暂的遗忘

可以让我站在望川

把撒开脚丫的一只野兔

看得足够远


这让我可以想像一些绿色

在地膜下边如何误判了春光

有些事情曾在尘土飞扬中出现

雪过之后

我已只剩下一声叹息



《古寺》


这残毁的脊兽已经叫不出疼痛

一只破爪似乎在紧紧抓住

一点曾经的金碧辉煌


寺内的墙上留着一些稚嫩的毛笔字

告诉我这里有过一群山娃子书声朗朗

损缺的檐沟努力要长出一些绿色


大门外的墙壁写着一行语录

“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已跑掉”

暗红的字体 刻出已逝的灰土飞扬


有香烟从寺内淡淡地飘出

斜阳中我闻不出

是什么混合味道



《突然》


中午,突然看到窗外的蓝天上一道白烟

由北向南进入太阳里边

它可能是一架喷气式飞机

这只能是可能

因为太阳光不让我看见



《后边》


后边的人总是推着我的背

快点 快点 快点

像浪花一浪推着一浪


我索性让出让他们先走

山顶已太近了

这一段路我宁愿走尽余生



《看见》


看见一棵树长在沟里

看见一棵树长在帽子里

看见沟里的树没有帽子里的树高

看见沟里的树比帽子里的树直



《替身》


夜里 身边睡着的儿子

伸着他的手

一下一下的打着我的脑袋

打着打着哈哈地笑了


我不知他在梦中

是在打一只狗还是一个坏蛋

我知道他打的不是我



《列车经过一个叫徘徊的车站》


列车经过一个叫徘徊的车站

我从车窗看到了那个叫徘徊的站牌

它为什么叫徘徊? 这个地方竞叫徘徊?

我这样想着,列车已经出了徘徊









- 作者: 朱枫 2006年02月17日, 星期五 11:40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2006年1月诗歌

《村通油路》

 

她从公交车上

下来

在县城的街头问我——

东关往哪走?

我说——

前边的路口

往右拐下坡就是

 

这个七十岁的老婆婆

脸上挂着

七十年的新鲜

 

《又说到马车》

 

又说到马车

我说马车的时候

马已经跑进了村庄的历史

车也散得没了架子

 

在村子里

我只看到一只铁轮子

像二十世纪

七十年代的太阳

 

《长平之战永录尸骨坑》

 

我不能说它们是人呀

它们确是一堆骨头

 

不过它们确是一堆人的骨头

它们曾经是人的一部分

 

刀下没留人

刀下留的是这么多的人骨头

 

这么多的人骨头

如果装上人的肉和魂

 

会站起来多么大的

一支赵国军队

 

《他说》

 

我为什么不把他杀了

我只是想杀了他也就

杀了自已

 

我现在想让他活着

我就能每天在想像中

杀他一次

 

让杀一次的快感

变成一天杀一次的快感

我多么享受

 

《天堂真的就像天堂一样》

 

天堂真的就像天堂一样

那么多的人上去了都没有回来

 

地狱真的就像地狱一样

那么多的人下去了被关着没有回来

 

我活在人间

那两个地方我哪儿也不想去

 

《在冬天我为什么想起了乌鸦》

 

在冬天我为什么想起了乌鸦

这么多的雪

我只想有一点黑飞过

在冬天我还想起了那年的

流星雨

那是黑夜中

飞过的一群白老鸦

 

《雪野里的一棵核桃树》

 

雪野里的一棵核桃树

我绕着它转了一圈

我看到它根部挂着一条白的蛇蜕

还有一行跑向远处的野兔足迹

 

我想到农夫和蛇守株待兔

这样的雪天谁愿意来演这样的故事

走出老远我回头望望

一条长长的脚印

把我栓在那棵核桃树上

 

《蜗牛》

 

一只蜗牛在一片叶子上爬行

在灰白的螺壳下

它脚的柔软

足以让这片树叶发痒

 

《钻头》

 

钻头头顶着高温前冲

它旋起的灰土

比舞台上的人工烟雾要浓

 

好像为了留下一个个空洞似的

他轰轰烈烈地

穿过这到处碰壁的世界

 

《一棵树》

 

一棵树上 有时有一只麻雀

有时有两只有时有三只

四只 五只六只 七只

有时有数不清的一群麻雀

 

一棵树,不管有几只麻雀

它们的声音都好听

一棵树,不管麻雀站在高枝低枝

它们的声音都好听

 

一棵树

总是在等待麻雀飞来

 

《钓》

 

这个老人已老得不能再老

他拿着鱼杆

坐在岸边

 

池塘干裂

大片不能吐泡的

鱼鳞纹

 

  《骨头》

 

鸡蛋里肯定有骨头

一只鸡从蛋里走出来

 

《伊沙像》

 

我买了一套诗人伊沙

编的《被遗望的诗歌经典》

里边每首诗的点评前

都有一副伊沙像

让我高兴的是它

太复制了我高中的同学张翔宇

所以我就常看伊沙编的书

看我老同学

张翔宇的像

 

《神》

 

在我们的村庄

神还活着

两棵上百米高的银杏

站立在一个叫风华寺的院中

 

很多很多的老树都砍掉了

就剩下这两棵树

活在神的庇荫里

 

神活着多好

神活着我们才能

看到年年扇形的绿叶

吐出古老的气息

村庄的子孙

才能知道我们村

根有多深杆有多高

 

神 你永远地活着吧

站在树下

我祈祷

 

《无题》

 

我见到我的父亲

说:父亲,我多么想你

我见到我的祖父

说:祖父,我还想起

你小时候抱着我和人下象棋

我见到我的曾祖

说:曾祖父,多少年了

我才第一次见到你

 

这还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

在见到他们之前

我必须把现在的活儿

干得漂亮

 

《失落》

 

在厚厚的泥土下

一些脚印着急地寻找

回家的路

- 作者: 朱枫 2006年02月11日, 星期六 22:30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资料:历代元宵节诗词:

历代元宵节诗词:

元夕于通衢建灯夜升南楼》
(隋) 隋炀帝
法轮天上转,梵声天上来;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
月影疑流水,春风含夜梅;
燔动黄金地,钟发琉璃台。

《正月十五夜》
(唐) 苏道味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
游妓皆穠李,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上元夜》
(唐)崔液
玉漏铜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夜开;
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十五夜观灯》
(唐)卢照邻
锦里开芳宴,兰红艳早年。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

正月十五夜灯
(唐)张祜
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地京。
三百内人连袖舞 ,一进天上著词声。

诗曰
(唐)李商隐
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
身闲不睹中兴盛, 羞逐乡人赛紫姑。


诗曰
(宋)姜白石
元宵争看采莲船,宝马香车拾坠钿;
风雨夜深人散尽,孤灯犹唤卖汤元。

诗曰
(宋)姜白石
贵客钩帘看御街,市中珍品一时来,
帘前花架无行路,不得金钱不肯回。
(注:珍品这里指元宵)


《青玉案元夕》
(宋)辛弃疾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火阑珊处。

《生查子 元夕 》
(宋)欧阳修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京都元夕》
(元)元好问
袨服华妆着处逢 ,六街灯火闹儿童 。
长衫我亦何为者 ,也在游人笑语中 。

折桂令 元宵
(元)失名
爱元宵三五风光,月色婵娟,灯火辉煌。
月满冰轮,灯烧陆海,人踏春阳。
三美事方堪胜赏,四无情可恨难长。
怕的是灯暗光芒,人静荒凉,角品南楼,月下西厢。

《汴京元夕》
(明)李梦阳
中山孺子倚新妆,郑女燕姬独擅场。
齐唱宪王春乐府, 金梁桥外月如霜。

《元 宵》
(明) 唐寅
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
春到人间人似玉, 灯烧月下月如银。
满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赛社神。
不展芳尊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元夜踏灯》
(清)董舜民
百枝火树千金屧,宝马香尘不绝。飞琼结伴试灯来,忍把檀郎轻别。
一回佯怒,一回微笑,小婢扶行怯。
石桥路滑缃钓蹑,向阿母低低说。妲娥此夜悔还无?怕入广寒宫阙。
不如归去,难畴畴昔,总是团圆月。


《上元竹枝词》
(清)符曾
桂花香馅裹胡桃,江米如珠井水淘。
见说马家滴粉好,试灯风里卖元宵。


《元夕影永冰灯》
(清)唐顺之
正怜火树千春妍,忽见清辉映月阑。
出海鲛珠犹带水,满堂罗袖欲生寒。
烛花不碍空中影,晕气疑从月里看。
为语东风暂相借,来宵还得尽余欢。

《元夕无月》
(清)丘逢甲
三年此夕无月光,明月多应在故乡。
欲向海天寻月去,五更飞梦渡鲲洋。

《元宵月正圆》
闽南歌谣
闹元宵,月正圆,闽台同胞心相依,
扶老携幼返故里,了却两岸长相思。
热泪盈眶啥滋味?久别重逢分外喜!
闹元宵,煮汤圆,骨肉团聚满心喜,
男女老幼围桌边,一家同吃上元丸。
摇篮血迹难割离,叶落归根是正理。”

 

- 作者: 朱枫 2006年02月11日, 星期六 18:24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烧 石 板

现在的小孩子学写字,有一种叫“写字板”的文具,四围是颜色的塑料边框,中间长方形一块白色写字板,用专用的磁头笔写了字,画了画,然后将下沿的一根清除棒来回拉动,板上的字或画就没了,可以反复地用。这东西很像我童年学写字用的石板,或者说石板是这写字板的祖先也不为过。

用石板供小孩子学写字在中国可能有很长的历史了,至少在我上小学的的上世纪70年代,这种文具还是沿用着的。那时农村里的供销社时都卖有石板、石笔。石板是一块长七八寸宽四五寸的石头薄板,白木头镶边。石笔是比现在元珠笔芯两倍粗的指头般长的石棍儿。小孩子们第一天入学,圪肢窝下就都夹着这小小的板子,书包里放着一小捆石笔。上课时照着老师在黑板上的教法,在这石板上用小手拿着石笔一笔一划地按笔顺学写字。也就是老师在讲台上的大黑板上写,小孩子们在自已的“小黑板”上写。

小孩子们总是顽皮捣蛋的,时常会把这写字的家当弄坏。有的上课时不小心把石板掉地下打破了;有的在路上跑着跌倒“叭”的一下把石板压碎了;有的就拿石板当作了打架的工具,在旧庙的教室里开打,自然石板就成了牺牲品。这样就常有孩子“哇哇”哭着回家向父母讨石板。

那时农家的日子大多都过得十分艰难,吃饭填不饱空肚子,穿衣裹不住腚子,花钱更是一分一分地扣着,非到紧要处是不敢花的,这时不时买石板就成了家长们头疼的一件事情。我家周围和我常玩的小孩子们就经常因此惹得大人生气动手打屁股。

我的年已古稀的姥爹在我们那一片是爱孩子出了名的,他时常会教我们十几个小孩子在门口玩老鹰抓小鸡、跑竹马等各种各样的游戏。有一天,他突发奇想对我们说:“孩子们,我们自已来造石板好不好?”“好呀!”孩子们应和着:“我们能行吗?”姥爹说:“世上没难事,只怕用心人,我和你们一块来做,一定会造出来的。”

我们村子地处太行山的南部,那里除了煤,还有一种青灰色的叫坩土的矿。而这坩土方圆几十里又只有我们村有,矿体不深,地下几米就可以挖出来。这坩土是陶磁用土,因之我们村就有一座缸窑,烧造的水缸、面盆远近有名。记忆最深的是唐山大地震后缺少棺材,缸窑上的八斗缸被国家征用了个精光。

姥爹领着我们说干说干,先是到缸窑上要坩泥。坩泥是用粉碎机将坩矿打成细粉,过筛后加水经锹拌脚踩和成的细腻的湿泥。姥爹和管场子的说了我们造石板的意思,管场子的说咱们这有的是这东西,你们想用多少随便取吧。于是我们小孩子们就用扁担抬了一箩筐坩泥回来。姥爹又叫我们在大门口外的一块旧地基上撒扫平整出一块场地来,放一块刨得平展展的木板在上边,把要来的坩泥在板子上用泥抹子摊成薄薄的一层,压实、抹光面子。之后用长长的细铁丝按石板的大小切割出一个个长方的块来,抬到荫凉处慢慢等着干透。

接下来的事情是我们搬砖和泥,姥爹在那块地上垒出一座近一米高的小火窑。那窑的下部是火道,上部为窑膛。再将干透的坩板一个个竖着轻轻地放在窑膛内,板与板之间添谷草以防粘连。封口,点火,加炭,经过两天两夜的烧炼,关火,凉透,出窑,涂墨。一块块的石板就分发到我们孩子们手中。这石板比供销社卖的虽然粗糙了点,但看到真能造出石板来, 我们还是一个个都乐得举着石板跳起来。

这样的石板我只用过了小学一年级。让我和小伙伴们高兴的是,与同年级的其它同学相比,我们因之少挨了大人们不知多少次对屁股的惩罚。而我的姥爹也因之更得小伙伴及家长们的爱戴。

- 作者: 朱枫 2006年01月12日, 星期四 20:4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记梦

前天夜里做一大梦,梦见为父亲发丧,中有一联曰:

      育子女有功于世

      谢天恩香火绵绵

  老父已故去半年多,实活在子女心中矣!记之。

- 作者: 朱枫 2006年01月12日, 星期四 17:32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爱情松鼠

 

假日到山里玩,看到在山崖或松树上跑来跳去的长尾巴松鼠,我又想起那年去青岛旅游在车上见到的那只松鼠来了。

那次旅游我参加的是一个散客团,在我们山西长治到青岛的这个旅游团中,有一男一女两个年青人。因为互不认识,旅游途中我也就没有和他们打过招呼,只是看到他俩成双成对地相跟着,说笑着,心想这一定是一对新婚的小夫妻。正是十月的天气,天不冷也不热,那男的穿一棕色夹克,青的裤子。女的则是一身红休闲上衣,一藏蓝的牛仔裤。两人身量都不太高,也没什么出众的地方。在青岛过了两天,俩人并没给我留下多大印象。

旅游最后一个景点是崂山的瀑布,因天旱我们并没见到瀑布的影子,只是沿途有很多的小贩在卖旅游品。从山上下来上车的时候,我看到那女的手中多了一样宝贝,那是一个小小的金丝笼子,里边是一只长尾巴的小松鼠。他俩是在我的对过坐着的,小松鼠也就成为归途中最活泼可爱和令我关注的物什。

松鼠我是经常见到的,小时候也喜欢抓这小动物玩。这小动物长有褐黄条纹的皮毛,圆乎乎的脸。不仅有一条毛蓬蓬的长尾巴,还会用前脚把食物捧起来,像我们人吃东西那样的吃。瞪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很逗人。松鼠还是一种能喂熟的小动物。在农村的日子,我家同院的丁老伯就养过一只。他“圪噜”“圪噜”地一叫,那只小松鼠就会从大门外或不知什么角落里跑回到他的手上抓东西吃。只是后来野性发作,有一天跑出去再没回来。

这只长方形笼子里的小松鼠,兴奋了这两个年青人的神经。回程时,他俩就时不时的在逗着它玩着,说着,笑着,一对儿的幸福。他俩的兴奋同时也引起了我的兴致。我想,处在新婚中的人儿就是心醉神迷,见什么都能从中找到甜蜜。抽一个空儿,我问那男的:“你俩是市里的?”男青年回说:“我们是Q县的。”

Q县的?那里是山区。我还想他俩是城市里没见过这小动物的人呢。这时那女子又在玩逗着那松鼠。笼子里是装有一个铁皮制的五六厘米直径的圆轮的,那松鼠就踩着那轮子滴溜溜地转。

“你们那儿不是山区嘛,这松鼠该是很常见的呀?”

“是呀,我们那儿常见的,山上树上哪儿都有。”

“那还大老远的买这个玩?”

“我对象觉得这个好玩,就买了。”说着他冲那女子笑了笑。

“对象呀,我还想你们是新婚的小两口出来玩呢。”我有点惊讶地说。

“我们这是先旅游,后结婚,这回回去过几天就要典礼了。”

“那祝福你俩了。”我同时看了看他对象,那女子倒有点不好意思的脸红起来。我接着说:“这松鼠确是可爱,好玩,结婚那天可以挂在你们的新房里,那肯定别有情调的。”

男子听了更高兴起来:“别人都买这买那的,照你这一说,看来我们买这个还真值!”

“那当然值了,这小松鼠可不只是一般的纪念品,这是一只爱情松鼠呢!”

在以后的交谈中,我知道他们是一所学校的老师,而且是多年的相知了。车到我们县城时,我向他俩告别下车。而那只黄褐的小松鼠,还在玩皮地蹬车轮呢。

- 作者: 朱枫 2006年01月12日, 星期四 11:08  回复(2) |  引用(0) 加入博采

两个小东东

1、老师问学生:“8的一半是多少?”

  同学A:“是4。”

  同学B:“是0。”

  A和B都是正确的,但老师说B错了。

  这就是老师。

2、老师说:“谦虚是一种美德。”

  学生:“老师谦虚吗?”

  老师答“谦虚”?老师答:“不谦虚”?

- 作者: 朱枫 2006年01月12日, 星期四 11:04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冬游杨岐山

冬游杨岐山

                                                                                      

    黎城东北境与左权、涉县交界处有一山,当地人或称杨道脑,或称菩萨岩。庚辰初冬,雪辰初冬,雪过两场。时交小雪次日,有文友相邀游菩萨岩。因已冬天,初有为难。然望一望窗外,甚是晴暖。既然人有此情,天有此意,便不好拒绝,况且冬游艺机扑克有冬游之趣,遂相从而行。

    上午时分,车出黎城,经河北涉县境沿清漳河右岸阳涉公路蜿蜒而上,一路雄山秀水,如行画中,至清泉村东望而却步,见云雾之中,一山雄峙。村人言说,那攻就杨道脑。

天坛寺.杨岐山

    游山得有向导,村民老赵是个热心人,自己答应陪我们同去不说,还极力推举一人前往,此人谓谁?老赵说是从湖北莲花山来这里搞旅游开发现划的郝理沉先生。问人在何处?老赵说在天坛寺。

    天坛寺就在清泉村东的土岭上,寺院落不大,且无大门。走进靠东的一所小房,见有一60岁左右的老人正在墙上的一图画前比划。老赵介绍说,这就是郝老先生。互致问候毕,见其墙上挂图,却是一幅线描的杨岐山开发规划图,但见寺院错落有致,道路纵横勾连,形象逼真,气势宏伟。我们此行是来游菩萨岩的,眼前挂着的却是杨岐山开发现划图。郝老先生解释说,菩萨岩、杨道脑只是这山的两个峰。这山真正的名字就叫岐山。相传不知某代,有一杨老道在此山修行,得道成仙,杨老道就是杨老道修炼的地方。这样我们才弄清了山名。天坛寺是刚恢复修建的,东西几间简单的平房,正北的三圣殿也并不高大,内塑阿弥陀,观世音、大势至三尊大佛,皆慈眉善目。郝老先生告诉我们说,现今的杨岐山开发才刚刚起步,所以建筑比较简陋,天坛寺作为第一景点,以后会建得相当宏大。并说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先生、副会长弘道大师爱新觉罗.恒镇已为寺题名。一听有此墨宝,我们欲先睹为快。郝老便从墙柜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着卷展开。弘道大师所题为寺名天坛寺,下缀一联:

                  宝界现庄严云凝华曼 ,

                  香台散曼陀开般若雨。

    弘道大道字体遒劲、洒脱。赵朴初先生所题为殿为大雄宝殿四个字。字体古朴端庄。 还未上山,就睹如此宝物,大家兴致陡涨,而且我的脑海中已升起一座寺院,寺门高悬天坛寺匾额,大雄宝殿壮观嵯峨。 至于这偏远的山寺为何能有如此厚遇?郝老先生告诉我们,弘道大师今年6月已亲临此地寻宗。据说这里可能是佛教杨岐宗的发祥地。佛教我不甚懂,但我也能从中体会出此地在佛教中的重要位置。

天门景.菩萨庙

    出天坛寺往东二里许,就到了杨岐山下,仰望杨岐,皆高崖陡壁,直插云霄。眼前崖峰,左右分列,皆红砂岩而且成。北边一峰,浑然一帽,曰纱帽岩;南边一峰,赫然直立,顶端单单一石,如神仙搬来。两峰之间,为一豁口,俨然一门。进天门行,有山鸟欢跃鸣唱。两侧但见数峰陡直,列队相迎,宛如仪杖。左有一峰,高耸独立,层叠如塔,似为仪仗队列。正对一岩,状扁平,人称豁崖,我倒觉得更像像一天然照壁。照壁右侧是一瀑流,高约两丈,可惜正值冬季枯水,我等只能在脑海里想象雨季其飞珠泻玉之势。照壁左侧,有一小径,绕过照壁之后,正面却已坐着一巨大天成佛岩,庄重端祥。左边又一独峰如物指直扣穹窿。此时四顾,满眼岩崖铁壁群集,煞是壮观。再往上攀,脚下遍是雪渣残水,甚是难行。此时,眼前又现一崖,状如野炊石砌之锅墙,人称锅墙岩,若在其上架一大锅,点火为炊,足可供万人享用,只见漳水波光闪闪,村街红墙赤瓦齐整,田畴一块块,一叠叠,累累如线描之画。锅墙壁岩上无饭可吃,只好啃几口康师傅做的方便面。少歇,右上行。山道却挂在悬崖之上,低头锅墙岩如一仰首岩崖擦耳崖,舍身皆不为这。心惊胆战地走了数十米,总算到了一较平缓之地。接下来走进的是一较窄的山廊,峰回路转,步换景移,或孤峰接天如柱,或崖顶蹲石欲飞。走着观着,一坡白雪出现在眼前。汗流夹背的我们才感觉到是走在冬里。白雪之上,有一小崖,相互拖拽而上,眼前豁然开阔。只是坡缓草平,林木茂盛。不远处顺东往北一溜巨崖绝壁横亘,却是青石,此即菩萨岩。北边岩端之下,见一庙宇,是为菩萨庙。菩萨庙建于何年,尚不可知。从庙前一小方砖碑记看,此庙最早重修于金泰和二年(1202)。可见至少已有800多年的历史。 菩萨庙为双层建筑,金元明清有近代多有重修。正殿依山而且建,上层三间内塑佛像数尊,两侧山墙为彩绘壁画,左为《王母修行》,右为《十八地狱》,皆劝人行善勿恶之内容。画面人物清晰,线条飞动,栩栩如生。山墙外两侧前脸,有两方砖雕对联。我们观思良久,也不知何种读法,现照录如下:

        

       右:                                     左:

                                                         

                                                         

                                                  

    正殿的底层,为一水阁,其水从山岩而且出。饮之极清洌甘甜。庙院东西两厢,上下三几十间房屋,皆为朱漆木柱打垛。可想此庙旧时僧众。庙的门楼,下为左右耳房,上为对台,可演社戏。有木廊与厢房相通。菩萨庙有二奇,曰飞来石、通梁柱。飞来石在正殿石梯前,一米五见方,系1997年某日不知从何处飞来,穿过正殿楼顶,落于殿前。所奇是正殿却无大损;通梁柱为厢房之柱,几十根皆上下一柱,让人称奇。

 圣水寺.杨道脑

    中午在菩萨庙生火充腹,我们便又启程。绕菩萨岩南行折而向吕东七、八里,东边又一绝壁断崖,顶端苍柏点点,云雾飘飘,远不见路。正迟颖间,老赵却说,八里闯到了。原来在北边的两崖之间有一窄的豁口。站在崖底往上看,两侧壁立千仞,半崖有黑鸟飞鸣。中间陡坡一羊肠小道貌岸然向上延伸成无数个安。一行人鼓足气力,挥汗攀登,约行半个小时,才腿颤气喘至顶。此时往下一看,石径却像一带斜斜地飘挂豁中。郝老先生对我们说,皮处将来拟建成千级天梯,将是杨岐一绝。

    豁顶北行,有朱砂洞,深丈余,据说内有朱砂。东行数10,见有一池,方约丈许,水清见底,曰饮虎泉,却是在悬崖的边上,常年不干,让人惊叹。饮虎泉的左前方崖跟,也有一小水池,深只尺许,内有水草,虽则冬季,绿得耀眼,若放之金鱼,倘可得活。

    饮虎池沿小路东行,有坐北朝南一寺入眼,这便是圣水寺。到得寺前环顾,西见菩萨岩峰峦起伏;南有万丈深壑,极目万里;东则一带高崖矗立,中间一扇山门断开,有云飘然;北为一险峰陡立,那就是杨道脑。

    圣水寺依山前平地构建,寺院落不大系刚修复,有正殿一,偏殿二,立佛数尊。正殿前两侧,有两株越冬的老芍药,据说不知何年所栽,所奇是已有三十年枯死,1996年却得新生,右面偏殿前挂历一巨钟,以木敲击,响遏行云。东西南有房数间。院中浮屠碑一座,为民国年间众僧为其大师所立,碑文记载该法师为佛教毗庐派真传弟子。

   圣水寺以水得名,寺院左近,有井一眼,为圣水井。井的右边,有一塔阁,皆精打细凿青石砌成。上有塔碑三尊,主有圣水寺兴建成及诸家禅师之功德,从碑文可知,此寺建成于明成化年章。为一法号无边的和沿创立。其中一碑诗,描尽圣水寺胜境。其诗曰:屹然矗立,纵出云霄。有圣水寺,惟于山腰;寺中泉水,甘露莫超。寺以水名,用意渊妙。.......塔下清泉,潺潺有声;望之如练,飞舞长空,苍松翠柏,环塔而且生;游鹤时聚,稚禽常鸣。下而望之,俨然胜境。登而临之,如升牛宫。毓秀之气,直逼苍穹。山川之气,日月之精。欹欹休哉,惟塔是钟。

    读碑之时,已落霞满天。是夜我们就住在晚饭乃清泉大米饭,绵软喷香。饭毕观天星星闪耀,顿觉这里的星星又明又亮。难怪当地人有登上杨道脑,离天一得脑之说。(得脑乃土语,指脑袋),可见此地之高峻。在此大有伸手摘星之感。之后是一干人围一火盆,暖洋洋的闲话西游,直到夜半方寝。

    次日一早,闻几声野雉打鸣,知日之将出,欲上东边天门观日,惜冰冻雪滑,攀不上去,只好作罢。返至圣水寺门前下望而却步,只见万丈红尘滚滚,真有立于仙界之叹。早饭后,我们又往圣水寺后的杨道貌岸然脑攀爬。这里几乎不能叫路,只是绝壁上连羊都难立稳的鸟道,好在崖缝,树藤较多,我们才得以上去。在崖边极目,远处云蒸霞蔚,万峰竞秀,顿觉心旷神怡。

    杨道脑就是传说中杨老道貌岸然修行的地方。上有荒地数块,皆不盈分。在顶崖跟可容一人的天然洞口旁,有一人工凿打的圆池,直径尺许,深半尺,然水清冽且不涸,沿池左行数十米,见一石洞,有一人高,深约丈余,宽八尺。依稀可见人工打凿的痕迹,此即为杨老道修行栖之处。之后右行于一片林海雪原之中,又见石上圆圆小池两方,有水甘甜,用手拨出去一些,随时之又满。看到这些池水、荒地、山林、洞穴,遂觉杨老道并非传说,而是实有其人。

    从林海雪原而下,加紧圣水寺,我们开始回返。途经饮虎泉旁小池,我便随手捞两篷水草回家养鱼。蛇行斗折十里,至小南岭。此时回望,见数峰依然呆立相送。而郝老先生却指着菩萨岩顶说,你们看那顶上一绝:天桥断。众人细望,两崖之间,果有一桥,约长丈余,独木搭成。这里原先也许是有天然石桥的,其后断了,只得以木顶替,不然何以称天桥断呢!

    小南岭西行一段,我们又折向右崖边石径下行。经突出崖边的巨石“阎王鼻”,见一山径横斜着挂在数丈高的崖壁上,我们便提着心相携而下,到得堆着白雪的谷底,心才放下,而山谷之外,清泉村已在眼前了。看看手表,已是下午三点光景,遂捡一如霞之石留作纪念。

    杨岐山一游,付棉袜一双,光阴两日,汗水五把,辛苦十分。得灵石一块,仙草两篷,快乐十分,回味无穷。所撼只是不能见春夏草木繁盛,深秋黄栌火红之胜景矣。

    同游者,杨增元、赵满芳、张明经诸君。

                                                        2000年11月25

    附记:佛教禅教禅宗五家七宗之一有杨岐宗,系宋代杨岐祥师在杨岐山所创,据中国佛教协会弘道大师法映法师200012月二次来黎考证,黎城杨岐山应为杨岐宗发祥地,也是佛教毗庐重要活动场所之一。具有杉高的文化开发价值。另据笔者20001212夜目击,此处出现有佛光现象,甚奇。

- 作者: 朱枫 2006年01月7日, 星期六 20:00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飞马

我的马养在我的心坎

它长着翅膀

驮我飞奔

在人世的上空

- 作者: 朱枫 2006年01月6日, 星期五 11:53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一只鸟

一根芦苇挑着一只鸟

婉转的鸣唱

比一片芦苇

还大

- 作者: 朱枫 2006年01月6日, 星期五 11:44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拯救勇敢

                         拯救勇敢


    下雨的时候,人们都往屋里躲,小儿星星却打了他那把小红伞往水里跑。一天,星星随妈妈到邻居老奶奶家玩,天下起了雷雨,小星星还在雨地里跑,老奶奶见状急忙从雨中把星星抱回,吓唬说:“下雨了,还不知道回屋来,小心让龙抓了去!”
    “龙是什么,很怕吧?”星星眨巴着小眼睛问。
    “龙是天上的一种动物,好大好大,长着很大很大的爪子,下雨的时候就出来抓人”。
    “奶奶见过龙吗?”
    “见过,你看天上一道道明晃晃的火闪,那就是火龙呢。天上有雷公,那轰隆隆响的火雷就是雷公打鼓呢,他一敲鼓,火龙就出来抓人了。可怕了。”
    “那我可不敢到雨里了”。小星星怯生生地说。
    此后星星便不敢到雨中玩了,听到雷声就往家中跑。
    我有时总是怀疑我们传统的启蒙教育方法。大概是大人们总喜欢听话的孩子,所以小孩子稍不听话就会听到大人们吓唬:“不听话吧,看麻虎来了”。“小心让狗来咬你”。“天龙可喜欢抓不听话的孩子”。
    麻虎、狗、龙都是小孩子最怕的,虽然龙是没有的,但小孩子们从小听的多了,便成了无形可怕的存在。
    看到小星星听到雷声那胆小惊怕的神情,我就想,我们为何要吓唬孩子?我们怎不培养孩子的勇敢精神呢?而我面对三岁小儿,又怎样来拯救勇敢呢?
    又是一个雷雨的夏日中午,趁雨少歇,我把家中的几盆花儿搬到当院里淋雨,随意喊星星说:“帮爸爸把那盆小虎皮海棠搬出来!”
   “天上响火雷呢。”星星说。
   “火雷怕什么,你看爸爸不是在雨中吗?”
   “那边老奶奶说天龙会抓人呢,还有雷公打鼓。”
   “老奶奶是在吓唬你,其实那雷轰隆隆的是天上的天兵在滚石头呢,那火闪就是天将在挥鞭指挥天兵”。
   “爸爸说的是真的吗?”
   “爸爸还会哄你,你听天上的火雷哪有象鼓那样呼呼响的。”
    星星想了一会儿,说:“爸爸讲的对,老奶奶是在骗人!”便搬着那盆小花出来了。
    尽管我也是随口编的,可对三岁的小儿,讲科学道理是不行的。这样童话般的故事他反而很相信。
    从此,我们就又看到了雨中打着小红伞玩水的星星。在雨中,像一朵会移动的小蘑菇。


- 作者: 朱枫 2006年01月5日, 星期四 19:17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曾经的柳树

                              曾经的柳树

    曾经的柳树,是根扎在我的心野,梢绿在我的思想。
说是曾经,自然现在已不属于我;说不属于我,她却又那么让我牵肠挂肚。曾经的柳树,是活在我遥远的故乡,在老家西邻的一个黑铁大门外。
    人生总有那么一些机缘,或人、或物、偶然的相遇,便是永远舍不去的情怀。
    那年放暑假从省城回故乡,正赶上村里实行了土地承包,家中除承包了十几亩的责任田,还有一块三亩见方的泡桐育苗地。被贫穷压得伸不直腰的父亲,心里充满高兴的热情,把这地看作心肝宝贝,翻地、耙磨、压苗、施肥,指望那一棵棵的桐树苗换成一沓沓的钞票。我回家时,那地里已是涌动着一片乌油油的绿了。
    我那时对土地的渴念之情,大概和我此时对那棵柳树的思念一样急迫。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在隔山隔水的省城读书,梦里摇曳的少不了依旧是绿的麦浪,黄的谷穗。所以回家的第二天,我便想到地里去看看,帮衬着做点什么事儿。父亲说:“好,今天咱们到桐树地锄草去。”
    桐树地原先是生产队里的一块菜园子,土质极好,栽什么都长得肥肥实实。地的旁边,有一条涓涓的小河弯弯的绕过,水不大,极清澈。小时候,河沿上是有许多粗大的柳树的,树上隔三差五地架着几个花喜鹊的鸟巢。我和小伙伴们薅野菜回来,总要在河水里淘洗篮里的苦苦菜、打碗碗花什么的。兴致上来,便会爬上那一棵棵柳树,或歇歇荫凉,或看看鸟巢里喜鹊们下了几个蛋、孵出几个小儿,但极规矩,只是看,不掏。大人们说,喜鹊是报喜的鸟儿呢?后来生产队里因用木材把那些树伐了,真让我们愤愤不平了许多日子。
    和父亲在墨绿的桐苗里锄了一会儿草,草帽下的脸上已是汗水淋淋了。大热天,加上我这人生来体弱,人又没耐性,便撂下锄头来到那小河边上。
    小河水依然那样哗哗流着,流走了时间,流走了童年,流不走的是那溅着水花的欢乐往事。在清粼粼的水里洗一洗手脸,凉快;掬一捧河水喝进口中,爽甜。更有那在河边跳跃着,喳喳叫着饮水的喜鹊,儿时的感觉就浸满全身的血管,于是沿了河边走着,心想说不上会找到一点过去的影子呢?
    来到一个河湾处,视线之中似乎有一熟悉的东西在摩挲着记忆。在一丛没腿的乱草中,一植物的梢儿在风中轻轻晃动。赶忙深入其中,扒开乱蓬蓬的杂草,露出她尺许长的身子,竟是我心里想着的柳树儿。那孤伶伶的一丝柳条儿又细又弱,在杂草的缠绕中叶儿呈豆芽色的白,仿佛是被人抛弃在荒草中患了白血病的婴儿。在往下扒,那小柳儿竟是从原先伐去老柳的一个树墩旁长出来。人说:“老树发新枝”,没想隔了十多年,这老树还真的会长出新绿来。我向来最同情弱小,哪怕是小蚂蚁、小鸟儿,更加上这小柳儿是那老柳的骨血,更是加了十分的爱怜,赶忙拿了锄头,把她拯救了于危难之中,挖了一个坑,浇了水,移到了舒适肥沃的桐树地里。裁罢却又担心:人挪活,树挪死,这小小的东西还能不能活过来?心里只是忐忑。
    “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大概是因了柳树好活的天性,那柳一天匍匐在地,两天依然,一周之后,竟直条条地立了起来,叶子虽然还黄,但已象一弯弯秀眉,直直地伸展开有了精神。我当时的高兴劲没法提,又是浇水,又是寻了木棍支撑。父亲见我那个忙乎劲儿,说是你这孩子还真行,答应帮我好好照管,等将来长大点,移到我家的大门口外。这样我管护了一个暑假,那柳已是亭亭而立了,身儿青绿、新叶繁生,我看着浑身上下也凭添了许多的青春活力。
    在思念的柳丝缠绕中,时间过得老牛爬坡的慢,这中间仅在寒假中见了她一面开满雪花的枝条。到得第二年暑假相见,她竟是窜着往上长到了一人多高。两拇指还粗的树杆泛出青青的光泽,原先孤单的树梢已衍生出四五根枝条,嫩绿的柳丝倾泻而下,恰似一头文净的秀发,在四周男子汉般森立的桐树拍击的叶掌中,俨然一副娇羞少女的体态。我轻抚柳丝,心中油然生出不尽的爱怜来。心想,我得把她移回到家门口,圈进我家的领地里长相守了。
    如花的女子惹人爱 ,青春的绿柳也惹人爱。乐而生悲,那心爱的柳树第二天就被人挖走,直让我握着锄头黯然垂泪。人多情感,不只是对人,有时对物更是爱得深深。我当时的心情,怕是如心爱的人儿被人夺走一般无二了。
    大约过了三两天,我到西邻的家中窜门,却见那棵绿柳俯着站在他家门侧,低垂的柳丝无精打采,难道她也知故土难离而独自怆然吗?我抚遍她的每一个枝丫,未进临门便返了回去,那天我整日就沉浸在找到她的欢喜和失去她的悲伤之中了。
    以后每次回家,我都要去看望这心爱的柳树,看她一年一年婆娑着的丰姿绰韵。
    曾经的柳树,现在该是有两虎口那么粗了吧,而我只能象对待失去的恋人那样,祝福她在别人那里得到更多的爱护,长得更加飘逸美好。

- 作者: 朱枫 2006年01月5日, 星期四 18:45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留下

 留下

留下了大楼

留下了脚手架

留下了灰斗

留下了瓦刀

留下了半年没发的工资


他坐在车上

回家

过年关

- 作者: 朱枫 2006年01月5日, 星期四 18:3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一副对联

月照白沙白加白

日映红枫红添红

- 作者: 朱枫 2006年01月2日, 星期一 11:15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雪花十四行

      雪花十四行

莎,我甚至无法走进一朵雪花

昨夜,我走在一场雪中,是她们

包围着我,飞旋,飞旋,飞旋

而我不能解读她们在想什么

莎,我甚至无法追求一场雪

比如昨晚这些飞旋的玉屑

一年将尽,她们才来,但我

不能说,她们是我追到的

莎,一朵雪花该来时就来了

就像我忽然相遇了你的诗句

天地这么远,雪花还是翩翩而至

莎,一场雪覆盖了尘世的黑

朵朵雪花穿过我的感动

我想着你跳出像片漫步飞雪之中

               写于2005年12月31日

 

 

 

 

- 作者: 朱枫 2006年01月2日, 星期一 10:38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2005年12月诗歌

《黄昏的喜鹊》

夕阳一寸寸地向西山下坠
一只喜鹊一跃一跃向上
攀登一座天线铁塔
红夕阳 花喜鹊
黑白和彩色
飞升和降落

夕阳钻进西山的青时
喜鹊刚好
钻进塔顶圆巢的黑

《无雪之冬》

这个冬天
雪女人要么未孕
要么难产
雪女人一定很着急
或者很疼痛

大地也有些不高兴
脸上总阴沉得灰蒙蒙
必竟已是十二月底
它还没听到
小小雪花的第一声啼哭

那么多的山翘首天空
那么多的树侧耳天空
天 空着
黑夜徘徊着
熬红眼的星星

《两个男人在街上打架》

两个人在街上打架
两个男人 拉拉扯扯
拉拉扯扯着行人的眼晴
眼睛越来越多
两个男人被越来越多的眼睛
围在中心

两个男人在街上打出了
向心力 凝聚力
越来越多的眼睛
团结成交通堵塞

两个警察走过来
眼睛们鸟一样
散了

《我看见阳光在搬动一块石头》

我看见阳光在搬动一块石头
早上 石头还在影子的东边
下午 石头就被搬到了
影子的西边

这样的过程天天都在重复
石头尽管还在
我总担心它消失
我甚至怕阳光
一天天的
抚摸

《永乐宫》

如果没有了台阶
我就没有了被绊倒的担心
在永乐宫
导游说这里的上下
是没有台阶的

可我又在发愁
怎样才能不走出这个
没台阶的
庭院

眼见一棵树上
一只鸟叼走了
一声蝉鸣

《故乡:秋小蒜》

丝一样细的秋小蒜
拢一点点不起眼的绿
收割后的秋
这一点野味
钩人眼的馋

挥动锄头
我抱出它们的嫩叶儿
我抱出它们的白茎儿
我生吃一口  那辣泪
冲出我的眼

我把它们
腌在一个小罐之中
在远离家乡的日子
慢慢品尝家乡的
风味

《一根蒿茬》

回到家乡 帮父母收豆
一根尖锐的蒿茬
穿过我的鞋底

脱鞋袜 看脚板
一片血花
疼红了我的眼

二十年啦
这结痂的硬块
还凝在我的左脚板

而我宁愿相信
只是因为要我记住它
它才这么干的

《遥远》

遥远到拿起电话
他就能听到
她的呼吸
遥远到千山万水
只隔着一张
人民币

他拿起电话
拨过她的手机号码——
“对方没有交电话费------”

《新月》

黑夜是一个黑孩子
在画一个圆月亮
他画圆了一个擦掉
擦掉了再画圆
没完没了

我不喜欢这太没
想像力的孩子
我喜欢看到的
是方形的月亮

《木耳》

雨下了三天
房后的朽木
听得耳朵都长大了

这从木头上
长出的耳朵
肯定也听到过
年轮内部的风雨

可我和它们一句话
也无法交流
只好把它们采下
吃进肚子

让它们做我
生长年轮的
养分

《磨刀》

下午走到楼下
看见有一位磨刀的老人
我家的刀在家太久陷入迟钝
很需要在磨刀石上
磨砺磨砺

他说他磨刀已有四十年了
磨刀把他从青年磨进了老年
他说村子里的两三亩地
已磨不完他的一年时光
磨刀又把他磨进了城里

他用打火机点燃
我递给他的一支烟
说刀钢不易太硬也不易太软
太硬刃碎太软刃卷
你这刀不软不硬
你看一磨  锋亮刃利

五元钱有点多我付他
他磨刀确实磨出了经验
我只不过是
多交了他一点学费

- 作者: 朱枫 2005年12月30日, 星期五 19:1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